第147章 家乡的最后一夜（1/2）

从延州中学返回家中，夕阳已将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锦缎，最后的余晖如同温柔的画笔，将小城的轮廓勾勒得温情而朦胧。家中的灯火已经亮起，从窗外看去，晕染出一圈暖黄的光晕，但在陈墨眼中，这熟悉的温暖里，却比往日多了一份沉静，一份即将别离前，刻意压低的声息。

推开院门，母亲王淑芬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着或许是儿子离家前最后一顿、也是最为丰盛的晚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比往常更显急促，似乎想将所有的关爱与不舍都烹煮进菜肴里。父亲陈建国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蹲在院子里，就着昏暗的光线，最后一次检查着那几个已经捆绑结实的行李袋，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拂过尼龙编织袋的表面，仿佛要通过这反复的动作，将那份无言的牵挂牢牢系紧。

“爸，都弄好了，不用再看了。”陈墨轻声说道。

陈建国抬起头，嗯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只简单说了句：“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晚饭的餐桌，气氛有些异样。菜肴极其丰盛，摆满了不大的方桌，都是陈墨平日爱吃的。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到了学校就吃不到妈做的味道了。”

“这个熏鱼带着路上吃，我特意用油煎得干干的，能放……”

“听说西安面食多，你从小爱吃米饭，不知道习惯不习惯……”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话语填满这离别前的寂静空间。父亲则沉默地喝着一点白酒，偶尔附和一声“听你妈的”，便再无多言。

陈墨默默地吃着，将母亲夹来的菜一点不剩地吃完。他品尝出的不仅是熟悉的味道，更是那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承受并铭记这份爱，才是对父母最好的回应。

饭后，陈墨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母亲坚持不让他再插手，催促他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陈墨知道，这是母亲想让他独自待一会儿，整理行装，也整理心情。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已经被清理干净，电脑也收进了行李箱，只剩下几本无关紧要的旧杂志和空荡荡的笔筒。墙壁上曾经贴着的课程表和励志标语早已撕下，留下几块颜色略浅的印记。这个承载了他重生归来后无数个奋笔疾书夜晚的房间，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和陌生，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过去式”的状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泥土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窗外，是小县城熟悉的夜景，远处零星的灯火，近处邻居家传来的模糊电视声，偶尔几声犬吠，交织成一幅宁静的、属于故乡的画卷。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了。

心潮难以平复。他轻轻带上房门，对在客厅里相对无言的父母说：“爸，妈，我出去走走。”

王淑芬张了张嘴，似乎想阻止，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句：“早点回来，明天还要赶车。”

陈建国点了点头：“别走太远。”

陈墨独自一人，走出了家门，融入了小县城宁静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脚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不疾不徐，仿佛要用这最后的行走，将故乡的每一寸肌理都刻印在灵魂深处。

他走过曾经就读的小学，校门紧闭，操场空无一人，只有旗杆在夜色中矗立着一个模糊的轮廓。这里是他知识启蒙的地方，充满了无忧无虑的童年记忆。

他走过初中校园外的林荫道，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骑着单车、和赵凯他们呼啸而过的少年身影，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那时放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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