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三十成一，足矣（2/2）

它的表面甚至已经出现细小的裂纹，像一层干涸的河床正在缓慢地裂开。

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

脉搏虽然还在，但比之前更轻了，似若一条正缓慢变窄的溪流，正在向更深处隐去。

她的呼吸也变得极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他站在那里，感到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窗外天光依然明亮，可他觉得那层光像是隔了一层死水。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重新拿起那些静道石，继续炼制，继续尝试。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些失败的余烬还在他掌心留下清晰的触感，那道粗砺的屏障也在反复的触碰中变得更加难以跨越。

他无法平心静气地炼制，无法让那些念头暂时退开。

可他也不能停下。

如果停下，她能撑多久？

一天，还是半天？

他放下那包桂花糕，在桌边坐下来，将储物袋里剩下的静道石全部倒在桌面上，在阳光透过纸窗的折射下形成一小片细密的阵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一粒静道石，闭上眼睛。

失败，又一次失败。

可他没停，又拿起另一粒、第三粒、第四粒……

他的指尖开始发抖，那道横亘在他与成功之间的屏障开始显露出崩裂的征兆。

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青云宗山道上的样子，身影瘦削，步伐比同龄人轻快，声音清脆得像被清水洗过的石子。

他想起她在塔楼顶上说“海的那边，是（我们的）归途呀”，语气平常，却让他在那个暮色中感到一阵无法被理性衡量的触动。

那些画面像细小的碎屑一样，一枚接一枚地落下来，

落在那些正在失败的静道石之间，

落在那些空白的、未被填满的缝隙里，让他的手指重新稳住。

他感到那层屏障正在变薄，那层在石面表层持续存在的排斥力开始逐渐消退。

在他手中的那粒静道石终于亮起微光的时候，那光很弱，只是一小层由魂力汇聚成的淡薄光泽，但它在持续。

他在那层薄光中继续注入魂力，感觉到石粒内部正在缓慢地重新排列，

像一条被冻结的河流正在逐渐解冻，水流开始沿着原有的河道缓缓移动。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已经变了质地的碎石。

表面光滑，内部透着一层均匀的、像凝固的月光一样的色泽。

那光虽然没有清心镇魂玉明亮，但它持续存在着，像一枚被重新点燃的灯芯。

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那道光确实稳定，才算真正完成了炼制。

然后他将那枚带有魂韵的静道石轻轻贴在她的额间，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

它的光亮起，边缘处透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她沉睡的面容重新包裹进来。

耗费了三十颗，只成功炼制出这么一颗，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以后，他还会炼制出更多。

楚天歌做完这些之后，在旁边坐下来，没有站起身，甚至没有将手从她额间移开。

他看着那层重新亮起的光，确认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渐渐恢复到接近正常的状态。

好比一艘被重新固定好的船，不再需要拖拽的力量来维持它的位置。

他移开手，却没有移远，在木板边缘找到了一个支点。

然后将正在慢慢黯淡的意识搁下，任由它像冷却的余烬一样，落入那片持续而均匀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