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背道(2/2)
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时而凝滞,时而顺畅,仿佛一条刚刚疏通的水渠,偶尔还有泥沙淤积。
孙祈不急不躁,以神识引导,以意志催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丶凝练丶提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彻底变了。
纯净,灵动,生机勃勃,宛若初生的婴儿。
肉身八重化神境,突破!
孙祈睁开眼,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宛若一名普普通通的书生,再无半分修士的出尘,赫然是掌握了返璞归真的奥妙。
“恭喜。”玄瑛的声音从灵脉结晶中传出,平和而淡然,“虽有外物之助,但似你这般精进神速的天才,倒也少见。”
孙祈站起身来,回想穿越皇崖天前,自己二十八岁还困在肉身五重,停驻不前,远称不上天才,而如今只用了一年半,便连升三级。
“运来天地皆同力啊。”
他感慨了一句,朝白色晶体拱手道:“多谢玄瑛前辈护法,今日有所得,就不留下多
聊,先告辞了。”
玄瑛没有挽留。
孙祈沿着石阶走出洞穴,推开隐秘的石门,回到东瓯古城的废墟之中,正要驾起遁光返回道院,耳畔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打斗声。
“三股气息,都在筑基后期左右。”
有人探索东瓯古城并不稀奇,但一下子出现三个筑基后期就很罕见了,上回发生同样的情况,乃是真武派丶圣律宗相互竞争想要夺回特殊秽傀。
孙祈不由心中一动,循声掠去,此时的他还处于返璞归真之境,气息尽敛,倒是无须担忧被人察觉。
声音来自古城西南角的一片残垣之中,孙祈借着废墟的掩护悄然靠近,看到两名男子正在夹攻一名红衣女子。
两名男子不认识,但女子正是在蜃华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楚南溟,她此刻的状态极差,说是红衣,其实是因为白衣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色,且多处伤口仍在淌血。
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即便被逼入绝境,险象环生,她依旧没有拔剑,只用连鞘的长剑格挡招架,且动作间总有一丝不和谐的迟滞,宛若刚学会剑招,只会生搬硬套的新人。
那两名真武派弟子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攻势愈发凌厉,专挑她迟滞的瞬间下手,在她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一名眉角带疤的弟子冷笑道:“楚南溟,你故意逃入东瓯古城,无非是想借这里的秽气环境周旋,寻找脱身之计,可惜,我等早有防备,你这点伎俩,不过是白费力气。”
另一人喝道:“楚南溟,念在同门之谊,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等可以留你一命!”
楚南溟挡开一剑,连退数步,喘息道:“你俩剑上杀气都快溢出来了,根本没打算留活口,若我没猜错,你们是要杀了我,再栽赃给驭兽斋,藉此挽回真武派在舆论上的劣势吧?”
暗处的孙祈闻言,心中一动。
本来他不打算插手别派内务,毕竟也不清楚谁对谁错,可既然牵扯到了盟友,就不能置身事外了,何况还能破坏真武派的谋划。
且不提孙祈在蜃华节上揭穿了真武派的阴谋,光是玉族的恩怨纠葛,也注定正心道院和真武派不可能睦邻友好。
不过,双方的矛盾还没有摆到台面上,并未撕破脸皮,自己不宜贸然现身。
孙祈心思急转,拿定主意,当即后退,悄然朝远处遁去。
两名执法弟子被揭穿心思,索性不再掩饰,各出绝招。
眉角带疤的弟子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周身真气鼓荡,衣袍无风自动。
“神罡气啸!”
他猛地吐气开声,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口中喷薄而出,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如怒涛般朝楚南溟席卷而去。
另一人则是剑诀一引,剑光暴涨,剑气化作层层叠叠的浪涛,一浪高过一浪,排山倒海般压下。
“天涛剑浪!”
两道杀招同时攻至,不留半分余地。
楚南溟眼神一凝,手中连鞘长剑横于身前,剑鞘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鞘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凝而不发,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万劫犹存!”
神罡气啸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涛涛剑浪紧随其后,一波接一波地拍击在屏障上,余波四散,将周围的残垣炸得碎石飞溅。
万劫犹存本是一招守中带攻的剑法,抵挡敌人进攻后便借力反击,但楚南溟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差,光是抵挡便已豁尽全力,反击根本无从谈起。
两名弟子见绝招无功,对视一眼,当即变换战术。
二人各展身法,一左一右夹击而上,剑光交错,招招不离楚南溟要害,剑式虽不如方才那般凌厉磅礴,却更加绵密刁钻,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楚南溟脚步不动,只以剑鞘格挡卸力,她的动作看似迟缓,每一招每一式却恰到好处,往往剑鞘轻轻一拨,便将一道剑光带偏,微微一转,又将另一道剑光消解于无形。
双方连续交手上百招,楚南溟脚下地面不知何时被画出了一道浅浅的圆圈,而她的双脚从始至终未踏出圈外。
圈内风平浪静,圈外疾风骤雨,而她立于其中,竟如山岳般沉稳。
两名执法弟子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剑势愈发凶狠,却依旧突破不了那道无形的圆形防线,明明对方已是伤痕累累,每一剑都看似要得手,却总是在最后一刻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两人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名震东疆的剑姬,不只是剑法凌厉,防守亦堪称一绝,只是过去她拔剑断妄,所向披靡,无人能逼她转为守势。
眉角带疤的弟子眼眸一转,出声呵斥道:“楚南溟,你背叛师门,忘恩负义!宗门花费无数资源培养你,你就是这般报答的?”
“我退出宗门,乃是得了掌门的许可,何来背叛一说。”
楚南溟冷眼相对,沉稳反驳:“我牺牲名节,为宗门争得百年余裕,你二人受宗门栽培,可曾立下比我更大的功劳?若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另一人见状,赶紧换了个说法:“我等奉摇光师伯之命前来拿你,你若还有半分念及宗门情谊,便乖乖随我们回去,接受处置。”
“宗门戒律我倒背如流,不知犯了哪一条,你尽管指出,只要说得对,我立刻束手就擒。”
“你既已舍弃真武派弟子的身份,就不该再用真武派的武功!”
“我所修武功乃师父所传,真武派也是师父所创,若师父亲口下令,我即刻自废修为,绝无二话,至于旁人你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