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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散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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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宅正厅摆出第二张太师椅时,李令嘉便知道,父亲今日不单是叫他们回来说话。

两位族叔一早进了门。一位掌着李氏京中祭田,一位在族学里教过李延恪,论辈分都受得起小辈跪拜。厅中的紫檀长案擦得发亮,案上搁着族谱、家规和一封尚未封口的家书。李崇晦坐在上首,官袍已经换下,腰间却仍系着入朝用的革带。

李令嘉从内院过来,先在阶下整了衣袖,才随孟姨娘进门行礼。她这几日仍住在李宅,吃穿也仍出自公中,比兄姐更没有违逆父亲的底气。孟姨娘昨夜劝到三更,眼皮肿着,一进厅便跪在旁边软垫上,低声道:“老爷,姑娘年小,前些日子说话不知轻重。今日两位族老都在,您慢慢教她。”

李崇晦没看她,只问管事:“延恪和令容呢?”

“大爷的车已进侧门。大姑娘从西角门下车,正在更衣。”

李崇晦眉心微沉:“回自己的家,走什么西角门?”

管事躬着身,没有答。

李令容已经另赁住处。她今日若从正门回来,外人会说合离的女儿仍仗娘家门第;若从偏门进,又像被李家逐了出去。车夫在门外问了两遍,她最后叫人停在西角门,只带自己的乳母进来。

李延恪随后入厅。他比前些日子更瘦,乌木杖点在青砖上,每一步都落得很稳。贴身小厮将手臂递给他,他搭着迈过门槛,没有逞强。到了两位族叔面前,他依礼拜下去,起身时喘得厉害,年长的族叔忙抬手道:“自家人议事,不必把身子折进去。坐吧。”

李令容也向长辈见过礼,坐在弟妹下首。

人到齐后,李崇晦示意管事关上厅门。

门扇合拢,外头扫院子的沙沙声立刻远了。

“昨日有问责文书入府。”李崇晦望着三个子女,开口时语气平稳,“何敬之犯下什么,自有官署审他。为父曾替明州复核递过两次话,也会照章说明。外头如今议论的,却不止官事。”

他将案上那封家书推向前:“有人把李家近日的婚议、分居与问责牵在一处,说我在外以官位压人,在内也逼迫儿女。今日请两位族叔来,是要把家事说清。你们各自看过,若无不实,便在后面署名。”

管事把家书送到李延恪手边。

纸上写得很妥帖。长子因病暂避庄务,长女因合离另居静养,幼女婚期尚待两家择吉。一应去留皆由家中商议,从未有人受外人挑唆,也从未因反对家主而遭削减供养。

李延恪从头看到尾,指腹压住纸角,没有立刻开口。

“父亲,”他坐直身子,“我先回一件事。城南义学昨日已经交到我手里,三叔只给我半年试期,不是一年。冬赈名册错了七户,我今日午后还得去核。”

李崇晦看了看他膝旁的手杖:“你在义学住了四夜,郎中去了三回。这样的差事,也值得你拿来证明能离开李家?”

“儿子从未说要离开李家。”李延恪将家书搁回案上,双手扶膝,仍保持着听训的姿势,“我只是离开父亲替我安排的两处庄务。病也是实情。昨夜发热,今早退了才敢回来。若半年撑不住,我会把义学交还三叔,不会把失败写成父亲阻挠。”

年长的族叔捻了捻胡须:“延恪,你父亲忧心你的身子,也不算错。”

“侄儿知道。”李延恪转身向族叔欠了欠身,“所以从城南到这里,我用的仍是父亲从前给我的车。药钱也有一部分出自我名下的庄子。今日正好当着长辈说清,往后义学用车、用人、请医,都从我的私产支取。若私产不够,我再向三叔借,写明何时归还。”

李崇晦眼色冷下来:“你名下三处庄子,两处是祖产所分,一处是我替你置办。你以为从账上换个名目,便算全凭自己?”

李延恪的脸因发热仍有些潮红。他听完父亲的话,低头道:“养育之恩不会因我另住城南便消失。父亲给过的,我一笔也抹不去。可家书上说我只是因病暂避庄务,这句与实情不合,儿子不能署名。”

厅中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父亲逼他,也没有当着族叔翻出旧账,只把自己的名字从一句不实的话后面收了回来。

李崇晦手掌搭在椅扶上,过了片刻才道:“好。你既要把账分清,今日起,府中车马、长随、常请的两位郎中都不再由公中支应。祖产所分仍归你,另置的那处庄子先交族中核明。若本该归于长房公产,你不能拿去填城南的窟窿。”

孟姨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李令嘉也抬头看向兄长。

李延恪握着手杖的手紧了紧。他最清楚常请的郎中有多熟悉自己的旧疾,也知道换一辆车、少两个能抬扶他的长随,日后会添多少不便。

“儿子遵命。”他向父亲行了一礼,“庄子也请族叔核明。”

掌祭田的族叔皱眉道:“崇晦,郎中一项何必断得这样干净?到底是你的长子。”

“他仍是我儿子。”李崇晦道,“病急时来府中请医,李家不会关门。日常既要自理,便照自理的规矩办。否则外头仍会说,他吃着家里的饭,受了旁人的挑唆来与父亲作对。”

这句话说完,他的目光落到李令容身上。

“你那边又办到哪一步了?”

李令容起身,从乳母手里接过一个窄木匣。匣中没有金银,只有两本薄册和一串钥匙。

“唐家已经归还城东两间铺子的契书,尚欠的田银要分三年给。西水巷的小院租了三年,前日已经搬进去。”她把钥匙搁到长案上,“这是我原先在府里小院的库钥、角门牌和两名公中女使的名册。人还给府里。乳母与青莲愿意跟我,月钱从我的陪嫁出。”

李崇晦没有碰那串钥匙:“你急着搬出去,就是为了叫京中都看见李家的女儿无家可归?”

“父亲若肯,我每月初一、十五仍回来问安。”李令容站在厅中,声音比平日低,“族中祭祀、长辈寿辰,我也照旧尽礼。西水巷是我用陪嫁租的住处,不是与李家断亲。”

“既不断亲,为何不能等问责过去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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