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知月的好婚事(2/2)
程夫人立刻笑道:“可是那位在明州办女学的沈大姑娘?早听说她回京,我还怕今日见不着。”
沈亦儒一早便让人往林宅送了口信,说程家想见沈氏姐妹。知微明知这场相看已开始,仍按帖来了。
她进门先向王令仪与程夫人行礼,再与秦氏见过。程夫人打量她时,眼神明显停得久了些。姐妹二人一个明艳,一个清绝,坐在一处,连正堂里的锦屏都失了颜色。
“沈大人有福气。”程夫人赞了一句,随即问,“听说大姑娘在明州常替年轻女子谋出路?”
知微落座后答道:“女学只教她们认字、算数和一门可傍身的手艺。路怎么走,仍由她们和家人商量。”
“这才是稳妥话。”程夫人笑得更亲切,“外头有人把姑娘说得过于厉害,我还担心你不喜女子出嫁。”
“我只怕人连要嫁给谁、往哪里去都没听明白。”知微转向知月,“三妹妹问清楚了吗?”
知月被满堂人看着,背脊一紧:“程夫人都说得明白。”
“那便好。”知微没有追问她愿不愿意,只向程夫人道,“我初到京中,不熟程家规矩,有三件事想请教。程二公子外放前可会回京?三妹妹若要照料阿衡,婚前能否先见孩子和常在他身边的乳母?三年考满之后,程二公子回京可有定准?”
程夫人的笑意没有消失,答话却慢了一拍:“惟俭公务在身,年底或许能回。阿衡是程家子孙,婚事议定后,自然能见。至于三年后的官缺,要看朝廷安排,谁也不敢先说定。”
三件事,都有说法;三件事,也都没有准话。
秦氏放下茶盏:“大姑娘在外办事惯了,问得细。可婚姻大事终究要看两家门第和男子品行。难道官身外放,反倒成了缺处?”
“外放是程二公子的前程。”知微看着秦氏,“随他远行、抚养幼子、三年不得常见亲友,是我妹妹要过的日子。两边都该说清。”
沈亦儒从屏风外走进来。
他原本只该在前院候客,此刻却借着送程家老爷回府的由头进了内堂:“儿女婚事,自有父母权衡。微姐儿不曾婚嫁,少拿外头办事的做派来问内宅。”
王令仪抬起头:“老爷既进来了,便也听一听。惟俭年底能否回京,程家尚未说定。”
“官身怎能由自己定归期?”沈亦儒道,“程家肯让知月做正妻,又不嫌沈家眼下艰难,已经是厚道。女子出嫁随夫,照料前头留下的孩子,也不算苛刻。”
知月坐在程夫人身边,脸上一阵热一阵白。
她原本只是被问得不安,父亲这一番维护却把婚事说成了程家的施舍。再看知微坐在对面,神色从容,对程家的每一处含糊都听得分明。知月胸口积着的那股气一下找到了出口。她宁可当众证明自己愿意,也不肯让姐姐替她露出半点可怜。
“大姐姐问了这么多,是怕我吃亏,还是觉得我不该有这样一门好婚事?”她从程夫人掌中收回手,挺直腰背,“你拒了李家的婚事,便以为旁人也该跟你一样拒吗?”
王令仪低声喝止:“知月!”
程夫人与秦氏都没有出声,目光却在姐妹之间来回。
知微坐着没动。她看见知月眼里的慌乱,也看见妹妹越慌,越要把话说得锋利。
“我没有替你说不。”知微开口,“也不会替你说愿意。程夫人方才答的话,你都听见了。若这些事你能接受,便继续相看;若不能,今日也还来得及问。你嫁或不嫁,承担的都是你。”
知月咬住唇。她等着姐姐再劝一句,自己便能当众驳回去。知微却将选择完整地放在了她面前,再无一句可供她反抗。
片刻后,知月转向程夫人:“我愿意先见一见阿衡,也愿意再与夫人说说秦州的事。”
程夫人重新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婚姻大事本就急不得,我们慢慢看。”
沈亦儒脸上的神色舒展开来。王令仪却没有笑,她盯着女儿被握住的手,几次想开口,最后只吩咐女使添茶。
程家女眷离开时,仍旧和和气气。秦氏临上车前还特意向知微道别:“大姑娘问得周全。等二姑娘过门,有你这样一位姐姐惦记,也是她的福气。”
这句话说得妥帖,也把知微的所有问题归进了姐妹情分,程家的条件一项未改。
客人走后,知月抱着礼匣回房。
她命女使把缎料和首饰锁进箱里,昨日最喜欢的玉佩却没有放进去,只搁在妆台边。王令仪跟进来,翻看程家留下的庚帖,又问婚期若定在来春,嫁妆是否来得及从明州运来。
知月坐在镜前,把海棠红褙子的系带一根根解开。衣裳方才还被满堂人称赞,此刻堆在膝上,金线硌着她的手背。
“娘,秦州冬天是不是很冷?”
王令仪低头核算箱笼,没有抬头:“程家有官宅有下人,冷也冻不着你。你父亲说得对,这样的门第,总要舍一两样。”
知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再问要舍掉哪一两样。
前院里,沈亦儒正把一份誊清的陈述交给承煜。
“今日去李家,先把这个看熟。”他将纸页合进承煜的文章里,“家宴上若有族老问起明州旧事,你是沈家嫡长子,该替家里说一句公道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