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谢庭珩求见(2/2)
这句话落下,他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冷静终于松动了。
知微没有让谢云舒替他赔罪。她望着少年道:“你可以问,也可以不喜欢我。可有两件事,你须分清。”
谢庭珩站着没动。
“第一,婚事尚未议定,谢家不必先把我放进侯府继室的位置,再来考量我够不够贤惠、能不能让你们兄妹满意。我不会求你欢迎,也不会靠讨好明蘅换一张进门的凭据。”
少年脸色一白。
“第二,”知微继续道,“你怕母亲被忘记,是你的心事;明蘅愿不愿意与我亲近,是她自己的心意。你不能因为自己年长三岁,便替她一并作答。”
谢庭珩猛地抬头:“她连母亲的院子被搬空都不知道,还能作什么答?”
“她已经问过你父亲,也得到了答复。”
“屋漏?”少年短促地笑了,那点冷意与他的年纪并不相称,“岫云院漏了不止一年。父亲三年没进去看过,偏偏昨日忽然叫人开箱挪物。府里人人都说只是修屋,人人又都等着看那座院子将来给谁住。叫我怎么信?”
他越说越快,方才被压住的委屈终于涌了出来。
“母亲在世时,院里春天有海棠,冬日总燃着沉水香。她死后,花枯了,香断了,父亲一次也没进去。如今箱笼一抬,连她用过的东西都要锁进库房。明蘅还小,她只想着留住几只箱子,可我知道,东西一旦进了库,过两年便没人记得放在哪里。”
他的尾音发颤,手却仍死死压着书带,仿佛只要衣冠不乱,他便还是那个能替妹妹撑住侯府长房的长子。
谢云舒眼圈发红,张口唤道:“庭珩……”
少年别过脸。
知微沉默片刻,问道:“你今日究竟是替母亲来问我,还是替父亲来挑一个不会惊动旧物的妻子?”
谢庭珩倏然回头。
“若是前者,你问错了人。姜夫人的旧物怎样安置,是你们兄妹与侯爷应当说清的家事。若是后者,你更问早了。”知微看着他,“我不是侯府已经定下的人,也不会替侯爷解释他为何三年不入旧院。你心里有怨,应当亲自问他。”
“若有一日,你答应了呢?”少年追问。
这一次,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一阵风过,廊下竹帘轻轻碰着门框。她想起昨日谢煦彰站在外堂里,向女儿一项项认错;也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点不再遮掩的情意。
“若有一日我作出选择,”她终于开口,“我会先把他没有说完的话听清,也会把自己的界限告诉他。我不住姜夫人的影子里,更不会要求你们靠忘记她来接纳我。”
谢庭珩盯着她:“沈姑娘能保证,母亲的院子永远不动?”
“不能。”
少年愣了。
“屋会旧,人会长大,院子也可能另作安排。拿一句‘永远不动’哄你,并不难。”知微的语气很平,“可我不能替未来许诺,更不能拿你母亲换取你今日的好感。我只能告诉你,若真有那一天,所有人都应当把话说开,没有谁该在流言里被迫懂事。”
谢庭珩站了许久,终于慢慢松开书带。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说自己相信了。临走前,他只向林赛雪重新行礼,又对知微道:“今日冒昧,是我的错。可我仍不会因为这些话,便赞成父亲求娶你。”
“那是你的权利。”知微道,“只是赞成与否,都先留给你自己。别替明蘅说。”
少年微微颔首,转身跨过门槛。
谢云舒没有立刻跟出去。她看着知微,低声道:“这孩子六年前起便总被人夸懂事。夸得久了,他自己也忘了,十五岁的人原可以害怕。”
“今日能说出来,便不算晚。”林赛雪道。
谢云舒看了他片刻,匆匆追了出去。
回侯府的路上,谢庭珩一路无话。直到车停在二门外,他下车看见等在廊下的父亲,才又下意识理了理书带。
谢煦彰看见与他同行的谢云舒,便知道事情瞒不住。
“去过林宅了?”他问。
“是。”谢庭珩没有推诿,“是我自己递的帖,与妹妹无关。”
“问了什么?”
少年迎着父亲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个在自己心里从不会失手的男人,也并非事事都稳操胜券。
“沈姑娘没有答应您。”他说。
谢煦彰沉默一瞬:“我知道。”
“她还说,您三年不入岫云院的缘故,应当由您自己解释。”
“她说得对。”
谢庭珩胸口那股预备了一路的火,被这句话堵得无处可发。他刚要追问,裴照从外院快步进来,靴边尽是泥水,连礼都只草草行了一半。
“侯爷,明州来的人出了事。”
谢煦彰神色骤沉:“谁?”
“三年前随您在明州当值的军校,今早刚到西郊,便被人截在永定驿附近。”裴照压低声音,“来人逼他改口,要他承认您当年拒绝封街、重查林家旧案,并非为查明冤情,而是早与沈姑娘私下往来。对方留了话,只要您撤回旧证,他今夜便能活着进城。”
廊外秋雨骤然密了,打得檐瓦一片乱响。
谢庭珩方才还想问父亲的话,尽数僵在喉间。他看见谢煦彰抬手接过裴照递来的短札,目光扫过纸面,随即将纸折进掌心。
“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