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可否回家(2/2)
“能。”
“能见沈姐姐么?”
谢煦彰没有替知微回答:“你自己问她。”
明蘅转过来,眼睛哭得通红:“沈姐姐愿意见我么?”
知微道:“等你禁足完了,按礼递帖。我若在家,便见。”
明蘅点点头,终于肯弯腰提起脚边的包袱。
事情似乎已经说完,她却站着没有走。谢煦彰看出女儿仍有话,问道:“还有什么?”
“父亲想娶沈姐姐么?”
外堂里刚松下来的气息又凝住了。
林赛雪将目光移到女儿脸上。知微没有躲,只是耳后慢慢红起来。谢煦彰看了她一眼,随后对女儿道:“我想求她。”
明蘅抱紧包袱:“她答应了?”
“没有。”
“祖母知道么?”
“还不知道。”
明蘅眨了眨眼。她昨夜一直以为,大人们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定好了日子,岫云院的门一开,知微便会顺理成章地走进去。原来父亲还站在门外,甚至连一句准话都没有讨到。
“那父亲为何叫人清院子?”
“屋顶漏了。”谢煦彰这回答得有些无奈,“只因屋顶漏了。”
明蘅的脸红起来。她没有道歉,仍小声嘀咕:“谁让父亲什么都不说。”
“所以今日说了。”
父女二人的目光碰在一处,隔着六年里没有提完的亡人,也隔着昨夜那一场仓促的离家。裂缝仍在,却终于能听见对方说话了。
知微起身道:“有一句话,我也当着明蘅说清。”
谢煦彰望向她。
“我不会劝她少提姜夫人,也不会在尚无婚约时替侯府理内宅、替侯爷教孩子。”知微站得端正,面上那点红意尚未退尽,“明蘅愿不愿接纳我,须等我和侯爷各自作出选择以后再谈。她今日不赞成,算不得不懂事;我也不会用照料她、讨好她,证明自己配做侯府夫人。”
谢明蘅听得发怔。谢煦彰眼里的难堪还没有散,却多了一份认真。
“应该如此。”他说。
知微看着他:“侯爷真这样想,往后便别把家里的难处留到最后,等旁人贤惠地接住。”
谢煦彰没有为自己找一句好听的解释:“我改。”
这两个字干净得很。知微胸口那点因父女争执生出的涩意,也随之松开。
明蘅最终选择当日回府。她向林赛雪郑重谢过留宿,又向知微行了一礼。走到堂门口时,她回头问父亲:“您同我一起去岫云院么?”
“一起去。”
“哥哥若不肯开箱呢?”
“先听他为什么不肯。”
明蘅这才跨出门槛。
谢煦彰落后一步。他停在知微面前,目光在她脸上留了片刻:“今日叫你看见这些,实在不算体面。”
“藏住便体面了么?”知微反问。
他被问得一顿。
知微向门外看了一眼。明蘅正站在车边等父亲,方才还哭得抬不起头,此时已经开始催人把青布包袱放稳。
“侯爷先回去吧。”她说,“今日该陪的人不是我。”
谢煦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女儿:“改日我再来。”
“先把岫云院的屋顶修好。”
他唇边有了笑意:“遵命。”
谢家车马回到侯府时,谢庭珩已经在门前等了半个时辰。
十五岁的少年刚从国子监回来,身上还穿着青衿。他长得像父亲,眉眼却更清瘦,腰间没有佩刀,只系着一只压书带的玉环。门房每多看他一眼,他便把书带再理一遍,像要靠那一道齐整的结把满府流言压住。
车停稳后,明蘅先跳下来。
谢庭珩看见她怀里的包袱,脸色沉了:“你昨夜去了哪里?”
“林宅。”
“谁许你去的?”
“我自己。”明蘅答完,又补了一句,“父亲今日去接我了。”
谢庭珩转向父亲。谢煦彰没有解释,只道:“先去岫云院。你母亲的东西,由你们兄妹看过再搬。”
少年没有动。他盯着妹妹哭肿的眼睛,又看向父亲来时的方向:“沈姑娘说了什么?”
“她说,她没有答应父亲。”明蘅抢先道。
谢庭珩理书带的手停住了。
当晚,他在书房里写了一张拜帖。第一张因墨迹洇开被揉掉,第二张又因称呼太过生硬作废。写到第三张时,他把“沈大姑娘”四个字端端正正落在纸上,叫人送去了西城林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