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林家不再把所有人留在门里（1/2）

谢煦彰离开明州后的第七日，林家在西厢外堂摆了十二把椅子。

从前林家年终议事，三十六名掌柜分坐两列，来迟一步的人只能站到廊下。如今十二把椅子尚未坐满，空着的三把朝向门口，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提醒在座众人：有些人不会回来了。

林铭轩坐在屏风后。

他一早便说病中不见人，待杜管事把椅子摆好，又嫌茶叶用得太差，账册装订得太薄，连门口新换的小厮走路声音重了些，也被他隔着屏风骂了一顿。

林赛雪听了半晌，叫人把屏风往旁边挪开两尺：“父亲既有精神管这些，不如出来坐。”

屏风后立刻没了声响。

知微坐在母亲右手下首，低头翻看今日名册，唇边忍着一点笑。林赛雪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褙子，衣料并不名贵，领边却熨得平整。她病后仍显清瘦，眉目温柔得容易叫人误判，端坐在主位上时，脊背却没有贴椅背，双手稳稳压着名册。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在外堂见林家掌事。

来人进门后，果然先向知微行礼。

“沈大姑娘。”城南绸缎铺的周掌柜拱着手，眼睛越过林赛雪，直往知微脸上看，“小人将铺中余账带来了。往后如何开张，还请姑娘示下。”

知微没有接话。

堂里静了片刻。周掌柜的腰还弯着，脸上渐渐有些挂不住。林赛雪这才开口：“周掌柜，你的账交给杜管事，去留同我说。”

周掌柜愣了一下，忙转过身：“林姨娘。”

“我已经离了沈宅。”林赛雪语气柔和，并未故意给人难堪，“往后在林家做事，叫我林娘子便是。”

周掌柜脸一红，重新行礼：“林娘子。”

屏风后传来林铭轩轻轻一声哼，也不知是赞同，还是嫌他改口太慢。

林赛雪问得并不繁琐。周掌柜家中有几口人，愿不愿留在明州，绸缎铺封限以后还能否靠旧客维持，他都照实答了。答到最后，他小心翼翼提出，若林家肯补去年两成红利，他便愿再守三年。

“去年铺子有两个月未开，红利照旧例折算。”林赛雪翻到名册相应一页，“林家缺现钱，不会拿空话留你。你若愿守，月钱不减；若因红利不足想走，今日结清，另给一个月路资。”

周掌柜下意识看向知微。

知微仍低着头，连眼帘都没抬。

“我愿留下。”他终于道。

“想清楚再答。”

周掌柜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想清楚了。小人一家都在明州，另投东家也未必能做掌柜。林家如今铺子少，账倒比从前明白。”

这话里没有忠心，只有生计。林赛雪却点了头：“那便留下。”

随后进来的几人，有人愿去远州自谋出路，有人求将年迈父母继续安置在林家庄上，还有两个女使想嫁人，不愿再签长契。林赛雪一一听过。该给的工钱不扣，该追的欠账也不抹。有人临走时哭着说舍不得老爷，她不因此多给；有人一句好话都没说，只将手中库房钥匙擦净交回，她反而叫杜管事添了半个月银钱。

外堂里的人渐渐明白，今日决定他们去留的，不是谁哭得真，也不是谁把林家夸得好。

轮到陈掌柜进来时，林铭轩终于从屏风后探出了半张脸。

陈掌柜从前管城南货铺，逢年过节最会讨老人欢心。林家出事后，他第一个称病不来，封铺那晚又从后账取走三百余贯，带着妻儿投奔了妻兄。如今听说林铭轩出狱，便捧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回来了。

“老爷，小人冤枉。”他才进门便扑跪在地，膝行两步，眼泪已经落下来，“那三百贯是小人怕官差混封，暂代东家收着。如今一文不少，都在这里。小人一家受林家十几年恩惠，怎敢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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