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沈家又来人(2/2)
“我便去东平仓找谢侯爷。”
林赛雪望着女儿的背影,唇动了动,没有说“求他救你外祖父”。她只道:“把话问明白。不要许任何你不能收回的事。”
知微停了一下:“我记得。”
东平码头已被军士接管。
林家的牌匾没有摘,门口却多了两道岗。守仓伙计被安置在侧院,军士只占临水的一排空房。裴照正领人撬开被水泡胀的后门,见知微过来,先把手中木杠交给旁人。
“你来得正好。”他抹了把额上的汗,“昨夜说地基有问题,果然东南角下陷了半尺。再晚两日扎营,睡最外边那几个得连铺盖一起滑进河里。”
“侯爷呢?”
裴照见她脸色不对,收了笑:“在里面同巡查使议事。出了什么事?”
“州衙不许陈大夫探诊。”
裴照骂了一声,转身便往里走。
谢煦彰出来得很快。他正穿着半旧军服,护腕只束了一边,显然是从议事桌上直接起身。知微把州衙驳回医诊的事说完,他没有立即答应,只问:“文书上写的理由是什么?”
“防借诊传话。”
“陈伯安是否愿意由州衙医官全程陪同,不与林老先生单独说话?”
“愿意。”
“我叫裴照同他再去一次。”
知微盯着他:“若还不许呢?”
“让他们把拒诊的名字写下来。”
“写下来,外祖父便不会病么?”
谢煦彰没有被她的急声带着提高嗓音:“写下来,便有人要为拒诊之后的结果负责。宋景安怕的正是这一点。”
“可他今早已经不肯见人。”
“所以更不能在门前闹。”
“侯爷又要我等。”
“我叫你等一个时辰。”
知微胸口那团压了两日的火终于蹿起来:“一个时辰之后呢?今夜之后呢?他们每个人都能说再查一日、再等一夜,等到外祖父真出事,再把责任推给牢里的湿气、年岁的旧病。侯爷能保证不会么?”
谢煦彰看着她:“不能。”
这一句将她所有逼问都堵在原地。
码头风大,吹得她披风上的系带不断打在衣襟上。裴照看了两人一眼,悄悄领着近旁军士退开,只留一条仍在视线之内的长廊。
“那我自己去。”知微转身。
谢煦彰没有拦她,只在身后问:“去哪里?”
“州衙不见,便去找能让州衙见的人。”
“李崇晦已经离开明州。”
她脚步一顿。
“何敬之还在。”谢煦彰道,“你若去,他会替你递话。递到谁手里、换什么条件,也会由他们定。”
知微回过身:“至少那是一条路。”
“是一条路。”他没有否认,“但你现在连他们要什么都不知道,便准备先把自己送到桌上。”
“我的外祖父在里面。”
“所以你可以不计代价?”
“侯爷站在这里说得容易。里面若是谢庭珩或谢明蘅,你还能逐项权衡,等所有手续写全么?”
谢煦彰脸上的神色一下冷了。
知微说出口便知道这话越了界。亡妻留下的一双儿女,是旁人不该轻易碰的地方。可她没有退,也没有道歉,只站在风里与他对视。
过了许久,谢煦彰才道:“若里面是他们,我会比你更想撞开门。”
他的声音很平,右手却按在未束好的护腕上,指节把皮革压出一道深痕。
“也正因如此,我不会叫一个正在怕的人独自决定,要拿什么去换。”
知微喉咙发紧:“我没有别人可以替我决定。”
“我也不替你决定。”
谢煦彰松开护腕,将事情一件件摆到她面前。裴照带陈伯安再去州衙,要求拒诊者具名;林赛雪若身体撑不住,可以送到温氏族宅,也可以留在林宅,军中只负责沿路通行,不会强带;林家愿意暂避的家眷有路可走,愿意留下的要自己承担留在被查宅院中的不便。至于知微,她可以回去等,也可以在州衙外等消息,还可以去见何敬之。
“三条路都不好。”他说,“你自己选。可无论选哪条,先把后果说给你母亲听,别又替她签下。”
知微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份援手与她期待的全不相同。能放人的保证、林家无事的安慰,他一样没有给,只把每一条路连同难看的代价都摆出来,再退开一步。
她忽然想起前世李崇晦也常说“由你选”。那时所谓选择,是在他已经关好的屋子里挑一扇窗,窗外仍是李家的墙。谢煦彰给她的却都是真路,每一条都可能走错,也没有一条以服从他为代价。
“我回林宅。”她终于道,“等裴将军与陈大夫的消息。一个时辰后若仍不许,我亲自到州衙,请宋知州当面说明。”
“好。”
“小娘不去温氏族宅。她今日已经自己作过决定。”
“好。”
“林家家眷谁走谁留,由她们自己在今夜以前答复。”
谢煦彰点头:“军中通行到酉时,过后闭城。名单不要交给我,交城门守吏。”
知微略一迟疑:“侯爷不看?”
“你不是囚犯,林家也还没有定罪。我为什么要看你的家眷名单?”
他语气平常,像是在问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知微却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日光从仓廊斜进来,落在谢煦彰半束的护腕上。他比她年长许多,眼角已有常年风沙留下的细纹,站在那里也不像叶昀昭那样带着少年人的明亮。他给不了一场不计后果的奔赴,只能给她一条仍要自己走的路。
她垂下眼:“方才提到小侯爷与姑娘,是我失礼。”
谢煦彰重新束紧护腕:“你说的是实话。只是下次想逼我表态,不必拿孩子作刀。”
“侯爷也会怕?”
“会。”
他答得太快,知微反而怔了一下。
谢煦彰转身叫裴照,走出几步后才补了一句:“会怕的人,才更不该替别人把路全封了。”
一个时辰未到,陈伯安进了州衙。
宋景安没有亲自露面,却让医官陪着诊了脉。林铭轩受了寒,已经有些低热,精神尚可,骂人的力气也还在。陈伯安开了药,当着书吏的面叫老人少逞强。
“你外孙女在外头快把明州的门都问遍了。”他道,“你再病重些,她就要亲自来拆。”
林铭轩靠在潮冷的墙边,哼道:“她拆门的本事没有,硬撑的本事倒比谁都大。你回去告诉她,我还没死,别急着替我办丧事。”
医官皱眉:“不可传与案情无关的话。”
陈伯安把药方往他手里一塞:“这句是病人的病话。你若怕,写进诊案里。”
消息送回林宅时,林赛雪刚服下第二剂药。
她听见父亲还能骂人,先笑了一下,眼泪随即落在被面上。崔妈妈这回没有劝她别哭,只把热帕子塞进她手中,自己背过身去擦脸。
傍晚,愿意暂时离开林宅的家眷陆续上车。知微没有去门前相送,只让杜衡照约发放路费口粮。留下的人也没有宣誓忠心,各自收拾住处、照料老幼,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