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风雨再到北塘（1/2）

子时刚过，林宅大门被拍响。

门房打开门时，郑里正几乎是栽进来的。他浑身湿透，左腿伤处在雨里疼得站不稳，开口却先说：“不是来求林家施粥。新屋塌了，旧棚也进水，老弱没处放。”

林铭轩已经披衣赶到前厅：“多少人？”

“能走的都在往城里来。还有人留在北塘抬伤者。”

杜衡立刻叫人点灯、备车。林正则住在客院，听见动静也赶来，第一句话仍是：“城南两处宅子装不下。”

“林家西仓空着。”知微道。

“西仓靠近市集，一开便会聚来更多人。”

“今夜不聚，他们便散在街上。”

“可那是仓，不是住人的地方。”

“所以要有人去收拾。”方九娘从门外进来，头发只草草挽着，“作坊还有二十几床备用被，先搬。曹三娘已经去叫能帮手的人。”

没有人等知微下令。

崔妈妈叫厨房烧热水，杜衡安排车辆，林铭轩亲自带人开西仓。林赛雪披衣坐在内室门边，陈伯安不许她出门，她便叫阿缨把旧院迁出人员的名单拿来，按一家一户核对，免得夜乱中拆散孩子。

知微看着母亲在灯下逐一问名字，忽然发现她记人比自己更稳。

“我去北塘。”知微道。

林赛雪抬起头：“去做什么？”

“看还有多少人，安排车——”

“郑里正比你熟悉北塘，九娘比你知道西仓能放多少人。你去，是因为那里真缺你，还是因为你不能坐在这里等？”

知微话音一滞。

外头风雨声急，前世失去亲人的恐惧像一只手，从胸口往上攥。她的确想去，想亲眼看过每一间屋、每一个人，仿佛只要自己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便能阻止坏事发生。

林铭轩从门外回头：“她留家里。”

知微眉头一皱。

“不是说你不能去。”老人道，“是西仓要有人接，沈宅若趁乱来人，也要有人答。北塘我去。”

“外祖父年纪——”

“郑里正腿瘸了都能来，我坐车还去不得？”

这一次，知微没有再争。她转身去西仓，接下属于自己的那一段。

仓门打开时，街上已经来了第一批人。

他们不是整齐排队的灾民。有人抱着哭哑的孩子，有人背着被泥水浸透的铺盖，有人只来得及穿一只鞋。一个老妇死死抓着门框，非说儿媳还在后面；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喊不出母亲名字，只知道家里有条黄狗。

知微没有站到高处喊话。

她让阿缨守在入口记每个进来的人，让曹三娘带几个做过母亲的妇人专看孩子，又把靠门的空地留给尚要回去找亲人的人。方九娘将男女安置分开，却不把夫妻父子硬拆到看不见的地方。

混乱仍旧存在。

有人嫌被褥不够厚，有人听说林家开仓便把远亲也带来，还有两个汉子为争一块干燥角落动了手。裴照带着几名穿短褐的旧卒站在街口，没有进仓管人，只在那两个汉子抄起木凳时拦了一下。

“侯爷不是被限在军营么？”知微问。

“我今日休沐。”裴照道，“这几个也都是自己来帮忙的。没穿军衣，没带军械，不算军务。”

“谢侯爷叫你们来的？”

“他叫我别来。”裴照咧嘴，“我没听。”

他笑得轻松，眼神却不时望向东边。上游来水越来越急，若北塘再塌一处，今夜便不只是安置人的事。

寅时，林铭轩的车回来了。

老人下车时衣摆全是泥，手背被碎木划出一道口子。他带回最后一批老弱，却没有带回郑里正。

“他留在北塘清点。”林铭轩道，“东边的官仓开了一间，可掌钥匙的人不敢多放，说没有沈通判手令。”

“宋知州呢？”

“还在东仓巡粮，消息递不过去。”

知微看向雨幕：“父亲在衙里。”

林铭轩冷声道：“已经去了三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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