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若我永远不嫁呢(2/2)
少年脸上有许多话,最后只剩一句:“你不会。”
知微的心往下沉。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不想。”叶昀昭急道,“你只是被他们吓住了。你从前不是这样。你会同我抢棋,会说以后要去京城看灯,会——”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知微打断他,“从前那个我也没有想过嫁给谁,只是你替我们把以后想完了?”
“那你呢?”叶昀昭的眼里终于也起了火,“你把最坏的以后想完,便算你自己的选择;我想一个能护住你的以后,便全是安排。你可以拿一场还没有发生的婚姻判我有罪,我却连怕你来不及都不行?”
知微呼吸一滞。
叶昀昭声音发哑:“你说我把自己当成唯一出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每一个靠近的人都先看成一扇会锁上的门?你要所有人等你、信你、在你说退的时候退;可你从不肯告诉我们,你到底梦见过什么,你为什么怕。你只说我不知道,所以我没有资格做。那我要站多远,才算尊重你?”
他确实越过了她。
可她也确实把最深的恐惧藏起来,一面要求旁人完全照她的边界行事,一面不给任何人理解那条边界的可能。
知微握着铜铃,边缘硌进掌心。
“我告诉过母亲。”她道。
叶昀昭的神情微变。
“不是因为她比你更可靠。”知微看着棋盘,“是因为李崇晦登门那日,她没有问我凭什么。她先说,她信我怕。”
“我也信。”
“你信我怕,所以替我做了。”她抬眼,“她信我怕,所以坐在旁边等我说。”
叶昀昭久久没有说话。
亭外,青砚转过身去。韩清和仍低头看书,一页许久没有翻。
“我没有要你站远。”知微道,“我只是要你在我身边,不要总站到我前面。”
“若我做不到呢?”
这一次,叶昀昭没有许诺一个自己未必守得住的答案。
知微眼眶微热,反而笑了一下:“那至少是真的。”
他也笑,却比哭还难看。
青砚在这时走进亭中,双手捧回那只装玉牌的匣子。
“沈大人还了。”他低声道,“没有留难。”
太容易了。
因为信上的话已经被何敬之抄走,玉牌留不留下都不再重要。
叶昀昭打开匣子,把青玉牌取出来。牌上旧痕仍在,像他们之间那点自以为不会改变的少年情分。
“我会告诉所有问的人,那封信只署我个人,与叶家无关,也不代表你答应。”他说。
“好。”
“李家的事,我不会再替你去挡。”
知微看着他:“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也可以问我需不需要。不是从此什么都不做。”
叶昀昭怔了一下,点头。
他把棋盘旁的铜铃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你留着。”
“你不是怕换了铃舌便不是原来那个?”
“坏了就是坏了。”他说,“留不留,由你。”
知微拿起铜铃。布包里还压着一截褪色红线,正是当年挂断的那一根。
她把红线取出来,放到他掌心。
“铃我留。线你带走。”
叶昀昭的手指合拢,像握住了一段已经无法重新系回去的年月。
两人没有下那盘棋。
离开旧园时,叶昀昭走在前面,到了月门却停下,让知微先过。他没有再说写信,也没有约下一局。
知微跨过门槛,忽然回头:“昀昭。”
少年眼里亮了一下。
“路上三夜没睡,回去先歇。”她道。
那点亮没有灭,只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难过。
“好。”
他站在原处,看她与画云走远。
青砚过了很久才问:“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等我把信里的话收回来。”
“收得回来么?”
叶昀昭摊开掌心。那根红线被汗浸湿,颜色深了一点。
“收不回来。”他说,“也得让人知道,是我错,不是她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