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清贵人家,也要有人出钱(1/2)
王令仪那句话说出口,夫妻二人一夜没有再谈。
第二日清晨,沈亦儒照常更衣上衙。王令仪仍亲手替他理好衣领,吩咐小厮带伞,又叫厨房把醒酒汤送上来。若只看这些,谁也看不出昨夜那只螺钿匣子曾当着他的面落了锁。
沈亦儒喝了半碗汤,放下时道:“昨夜的话,你再想一想。”
王令仪正垂眼拢袖:“老爷指哪一句?”
“府里的难处只是暂时。你我是夫妻,何必把你的、我的分得这样清楚?”
“老爷说得是。”她抬起头,神情温顺,“既不必分清,老爷名下那处庄子的春租,今日就叫账房交给我吧。承煜的束修、知月四时衣裳与内宅月钱,都从那里支。”
沈亦儒眉心微动:“那笔钱另有用处。”
“我的陪嫁也另有用处。”
两人隔着一张摆满早膳的桌子对望。王令仪没有提高声音,甚至仍替他添了一勺汤。越是如此,那句拒绝越无处被说成妇人赌气。
沈亦儒沉默片刻:“你从前不是这样计较的人。”
“从前也没人同我计较。”王令仪道,“林姨娘补进来的东西不走公中,我便以为公中宽裕。如今她走了,才知道哪些是家用,哪些是人情。老爷若觉得我的陪嫁也该拿出来,我们可以坐下,把各人的产业与家中用度都列清楚。不能只清我的。”
周妈妈在门外听得眼眶发热。她跟了王令仪几十年,知道主子并非突然懂了公道。王令仪仍不喜欢林赛雪,仍怨知微当众拂了嫡母颜面。她只是终于发现,一旦林赛雪的钱不再填进来,下一个被要求悄无声息填上缺口的人便是自己。
沈亦儒没有答应列清。他起身时,面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先把眼前这一个月过去。旁的晚上再议。”
门帘掀起,沈承煜正站在外头。
少年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神情有些尴尬。他等父亲走远才进屋,先向母亲行礼,随后把一张书院帖子放到桌边。
“下月是韩先生寿辰,同窗要合送一座书屏。”他说得很慢,“我那一份……本该今日交。”
王令仪看了一眼数目,并不算多。放在从前,沈承煜甚至不会为此到正房来问,自有账房替他付。
“晚两日可不可以?”她问。
沈承煜脸上一热:“旁人都交了。昨日周祁还问,沈家是不是忙着赈灾,顾不上这些。”
他口中的周祁是知州宋景安妻族的子弟,平日同他走得近,也最会从一句寻常问话里掂量别人家中的轻重。
王令仪听懂了。她叫周妈妈取银,沈承煜却没有立即伸手。
“母亲,”他低声问,“家里真的缺钱了么?”
“沈家没有穷。”王令仪道,“只是从前有人替我们花的钱,如今不肯再花了。”
“姨娘的铺子,本就由父亲照看多年。她们如今住在林家,难道便真能一文不出?”
王令仪望着儿子。
十六岁的少年聪明、守礼,在书院文章也做得好。他并非存心贪林赛雪的钱,只是从出生起,沈宅的四时衣食、同窗应酬、笔墨书册便都在那里。他从不知道每一样东西由谁买,也就自然以为,它们本该一直在那里。
“你姨娘离府前,”王令仪问,“你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出?”
沈承煜怔住。
“我也没有问过。”她把那份银子推给他,“所以今日不是她突然亏欠沈家,是沈家终于要自己付钱。”
沈承煜拿起银子,指尖却没有从前轻快。
他走出正房时,在廊角遇见沈知月。
小姑娘手里抱着一匹裁到一半的新绢,见兄长出来,立刻往旁边让了让。兄妹二人都没有提父母的争执。沈承煜只看见她怀里的绢色泽寻常,便问:“你不是要做花朝会的新衣?”
“这一匹也能做。”知月把绢往怀里拢了拢,“母亲说今年不必另买。”
她声音轻,眼睛却盯着兄长手里的书院帖子。
沈承煜忽然觉得那份银子有些烫手。
午后,王令仪的长兄从外州来了信。
王绍安四十六岁,在邻州任官。他当初赞成妹妹嫁给出身不显、文章却好的沈亦儒,认定这是王家一桩长远投资。这些年他写信,开头总问沈承煜功课,末尾才顺带问妹妹安好。此信也不例外,只在末尾多添一句:沈林两家之事不宜久拖,女子名声一损,连累的是一家儿女婚配。
王令仪把信递给丈夫。
沈亦儒看完,目光落在“儿女婚配”四字上。
“知月十三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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