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故人归来 先问她好不好(1/2)
第二十二章 故人归来,先问她好不好
沈承煜空车回府的第二日,明州城里便起了新的议论。
有人说林家仗着财势,不把通判放在眼里;也有人说沈亦儒既肯派嫡子亲迎,林氏还不回去,未免太不识抬举。话传到林宅时,杜衡只把真正需要留意的几处来往报给林铭轩,没有叫人把每一句闲言都送到旧院。
沈知微却还是听见了。
她去前院找杜衡,想问清哪些人家已经疏远、哪些女眷取消了拜访。杜衡正站在廊下核对修屋的人手,听完只说:“表姑娘若今日把满城人的嘴都记下来,明日他们换一种说法,您还得重新记。林宅没有因此少一扇门,也没有少一顿饭。等真有人把闲话变成事情,小人再报。”
“若等到变成事情,可能已经晚了。”
“也可能永远不会变成事情。”杜衡抬眼看她,“表姑娘要过日子,不能把每个可能都先活一遍。”
沈知微被说得心中发堵,正要反驳,门房忽然一路快步进来。
那人平日最守规矩,此刻脸上却带着忍不住的笑:“老爷,叶家公子到了。”
林铭轩正在前厅看花匠换盆,闻言抬起头:“哪一个叶家公子?”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有人朗声答道:“姨祖父若连我都忘了,我只好回去问祖母,这十五年送来的明州蜜橘都喂了谁。”
一个少年绕过照壁走进来。
他穿着雨后天青色的圆领袍,肩上还带着赶路的薄尘,身形高挑,眉眼清朗。十六岁的年纪,已能看出承昌伯府子弟受过的从容教养,笑起来时却仍有未褪的少年气。
叶昀昭是承昌伯府的孙辈,也是林赛雪姨母的亲孙。他自幼随祖母来明州小住,与沈知微在林宅和温家别院里一同长大。十二岁后,他随父回京读书,近半年又随师游学越州。旁人记得他出身好、会说话,沈知微记得的却是他七岁爬墙摔进荷池,浑身淤泥还要先把她偷摘的莲蓬藏进袖里。
林铭轩本想端一端长辈架子,听见那句蜜橘,胡子先翘了起来:“你祖母一共送过几筐,也值得年年讨账?才回来就没大没小。”
“那便是还认得我。”叶昀昭笑着行了晚辈礼,目光却已越过老人肩头,看见了廊下的沈知微。
他的笑容停了一瞬。
少女比记忆里更高了,眉目也彻底长开。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衣裙,未施粉黛,站在深绿花木之间,仍明艳得像骤然照进院中的一线春光。可那张绝丽的脸瘦了许多,眼神也不再是他离开明州时的轻快。
叶昀昭没有说“你怎么在这里”,也没有先问沈家的事。
他走到几步之外停住,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微姐儿,”他问,“你还好不好?”
一句极寻常的话,使沈知微忽然怔住。
这几日所有人见她,都先问她是不是一定不回沈家,问她名声怎么办,问她以后如何嫁人。连真心疼她的大哥,也先问她是不是还姓沈。
只有叶昀昭赶了几日路,站到她面前,先问她好不好。
“我……”她开口时才发现嗓子发紧,“现在还好。”
叶昀昭仔细看着她,像是想从“现在”两个字里分辨出此前有多不好。他没有追问,只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
他答得太快,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怒意却没有藏好。
林铭轩看在眼里,故意咳了一声:“你一个外男,站在门口盯着我外孙女看,京里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叶昀昭立即收回目光,向知微端正行礼:“沈大姑娘,是在下失礼。”
他一本正经得过了头。
沈知微想起他小时候被罚行礼,故意把袖子抬得一高一低,忍不住弯了一下唇。
叶昀昭看见,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林赛雪听见消息,从旧院过来。她与叶昀昭多年未见,少年先规规矩矩向她见礼,开口仍叫“林表姑”。
“祖母听说明州的事,急得一夜没睡。”他道,“老人家本要亲自来,被我拦住了。她腿脚不好,来一趟反叫表姑担心。我先来看看,等表姑身子稳些,再请您到别院见她。”
林赛雪眼眶微热:“姨母还好么?”
“身子硬朗,脾气也硬朗。”叶昀昭笑道,“我临走时她说,若林表姑仍只会哭,不肯好好吃饭,就让我把她的乌木拐杖带来。”
“你少编排你祖母。”林铭轩嘴上斥责,神情却明显松快。
林赛雪也笑了。
她没有立即去见姨母,不是因为不想,而是终于肯承认自己眼下受不住太多旧情。叶昀昭没有劝她趁热相认,只把祖母的近况慢慢说了些,又陪林铭轩用过午饭。
饭后,林铭轩留他在前院说话。叶昀昭答着答着,目光总往窗外飘。
老人终于不耐烦地摆手:“想看海棠就去看。让画云和两名婆子跟着,不许走出内外院相接的花廊。”
叶昀昭立刻起身:“多谢姨祖父。”
“谁许你这样叫我?”
“您方才没有否认,晚辈便当应了。”
少年行完礼便走,林铭轩在后面骂了一句滑头,嘴角却压不下去。
沈知微在海棠树下等他。
画云和婆子都在不远处,院门也敞着。叶昀昭走进来时没有靠得太近,只仰头看了看满树花苞。
“这树竟还活着。”
“外祖父换过两次土。”
“他从前说最烦落花扫不干净。”
“现在也这样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把多年未见的生疏撕开一道口子。
叶昀昭走到树下的石桌旁,从袖中取出一只洗得发白的旧棋谱,刚要放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
“这不是送你的东西。”他先解释,“是从前你借我抄的棋谱。我说下次来明州便还,一拖三年。”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
叶昀昭把棋谱放到桌上,没有拿它当作讨情分的凭据,只道:“你那时还在最后一页写,说我若再输便不许悔棋。我后来在京里赢过许多人,唯独没机会回来赢你。”
沈知微翻到最后一页。
少女旧日的字迹歪斜张扬,与她如今一笔一画都谨慎的字完全不同。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陌生的酸楚。
前世嫁入李家后,她几乎忘了自己也曾这样活过。会爬墙,会偷莲蓬,会在棋谱上写下不讲理的话,也会相信下一次相见不过隔着一个春天。
“怎么了?”叶昀昭察觉她神情不对。
“没什么。”她合上棋谱,“只是觉得那时候很好。”
“以后也可以好。”
他说得自然,沈知微心口却轻轻一缩。
叶昀昭看见她眼里的防备,立刻改了口:“我不是说一定要同从前一样。人总会变。你若不想下棋,我们便不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