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外祖父登门(2/2)
沈亦儒端茶的手顿住。
这句话没有说沈家苛待,也没有要求带人走,却把林赛雪出府变成了两家都能看见的事。今日若仍强送,林铭轩便能跟到庄子;若不许父女相见,反倒更显心虚。
“岳父误会了。”沈亦儒道,“赛雪只是去住些时日。”
“那便更该见。”
林铭轩没有提高声音,只把茶放回去,显然不会退让。
最后,见面的地方定在内外院相接的花厅。王令仪在场,屏风也摆好了,礼数上挑不出错。
林赛雪进来时,林铭轩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她仍穿那件烟水蓝褙子,走得很慢。父女之间不过隔着一架半透的纱屏,她却在看见老人花白鬓发的那一刻停住了。
林铭轩听见脚步,转过身。
十五年没有见过的人,第一眼竟都没有认出对方已经老了多少。
林赛雪记忆里的父亲腰背挺直,说话声如洪钟;眼前的人仍然高大,眼角却添了深纹。林铭轩记忆里的女儿穿红衣、爱笑,恼起来敢把茶盏摔在他书房门口;如今她瘦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脸上却还留着那副让他无法错认的绝美容貌。
林铭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叫了一声:“雪姐儿。”
林赛雪扶着画云的手骤然收紧。
她想行礼,膝盖才弯,老人已经绕过屏风,一把托住她的手臂。
“别跪。”
这两个字带着压不住的哑意。
林赛雪抬头看他,眼眶一点点红了,却仍没有叫父亲。
十五年前,是她不顾他的反对走进沈家。后来林铭轩来过几次,她都避而不见。她宁肯相信父亲仍在生气,也不敢听见一句“我早说过”。这些年林家送进来的东西,她用了,却从不肯回一封信。
如今父亲就在面前,她忽然发现,自己害怕了半生的责备并没有来。
“你病了多久?”林铭轩问。
林赛雪垂下眼:“总是老毛病。”
“大夫怎么说?”
“静养。”
林铭轩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沈亦儒,没有追问庄子,也没有问女儿受了多少委屈。
“微姐儿请我来,我便来了。”他说,“我不是来替你作主,也不是来同沈家抢人。”
林赛雪的手指微微一动。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林铭轩望着她,“城南的旧宅这些年一直有人照看。你的院子没有给别人住,窗前那两株海棠也还在。你若哪一日想回去,门开着。”
林赛雪猛地抬起眼。
沈知微站在屏风另一侧,眼泪终于落下来。她迅速偏过脸,用指尖擦去,没有出声催母亲回答。
屋里所有人都在等。
林赛雪嘴唇发白,胸口起伏了许久,最终只低声道:“父亲一路劳累,先用些茶吧。”
她还是没有回答。
林铭轩眼中掠过失望,却没有逼她。他点了点头,重新退回屏风外,仿佛方才真的只来传一句话。
“好。”他说,“我等。”
这一次,他等的不是女儿承认当年错了。
他等她自己走完回家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