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肯低头(1/2)
昨夜离开沈宅的浆洗妇人没有回家。
她抱着那筐衣物穿过两条街,在夜禁前赶到林宅侧门。守门人原不肯替一个陌生妇人通传,直到她从旧衣里摸出那只赤金镯子。
镯子内圈刻着一朵极小的海棠。
林家的老门房认得那花样。十多年前,林家给外孙女打过一匣首饰,每一件都有同样的记号。妇人被领进门后,林宅正院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沈宅二门的灯也没有熄。
马车停在穿堂外,车夫靠着车辕打盹。林赛雪被扶进一旁的小厅,沈知微陪在她身边。沈亦儒没有再让人捆押,却命婆子守住前后两道门,连一只送水的茶壶都要查验。
天色渐亮时,王令仪让人送来了梳洗用具。
画云替沈知微重新挽发。她未及笄,仍梳少女发式,只用一条深青发带束住。裙角的泥渍遮不住,便索性换了一件月白窄袖衫。衣饰清简,反衬得那张脸越发明艳。她一夜未眠,眼下略有青色,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疼不疼?”林赛雪看着她膝上的擦伤。
厅里还有婆子,沈知微只道:“姨娘放心,不碍事。”
林赛雪听出这声称呼里的克制,手指微微蜷起。
辰光透进窗纸,沈家几位主子陆续到了。
沈承煜仍穿着昨夜那件竹青襕衫。沈知月跟在王令仪身后,十三岁的女孩穿着杏色襦裙,眉眼秀气,进门以后先看见姐姐膝上的伤,又迅速低下头。
她昨夜已经听说栖雪院闹起来,却没想到事情会闹到二门。父亲、母亲和兄长都在,谁也没有叫她来。她是自己跟来的。
王令仪看见她,皱了皱眉:“月姐儿,这里没有你的事。”
“女儿来给父亲母亲请安。”沈知月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请过安便走。”
沈亦儒没有心思管她,只让众人坐下。
林赛雪身份最低,没有她的座位。沈知微也没有坐,扶着她站在靠窗处。王令仪目光掠过,吩咐婆子搬一只矮凳。
“林姨娘身子不好,坐着说吧。”
“谢太太。”林赛雪低声道。
沈知微等她坐稳,才转向王令仪行礼:“谢母亲体恤。”
礼数周全,话也温顺,反倒让王令仪无从挑剔。
沈亦儒开门见山:“天已经亮了。你姨娘也答应去庄子,昨夜的事到此为止。微姐儿回房梳洗,后日的及笄礼照旧。”
“我姨娘只答应等到天亮,没有答应此刻就走。”沈知微道。
“微姐儿。”林赛雪轻轻拉她的衣袖。
沈知微垂眼看她,却没有退开:“姨娘方才说过的话,您自己记得。女儿不替您改口,也不许别人替您改。”
沈亦儒面色沉了下来:“你闹了一夜,还不够?”
“父亲觉得女儿在闹,是因为女儿没有照您的话做。”沈知微抬起眼,“可从昨日到现在,我问的始终只有一件事:我姨娘愿不愿意去。父亲若肯让她自己回答,又何必锁院、关人、三次改时辰?”
“三次?”沈知月忍不住抬头。
王令仪侧目看她,她立刻抿住嘴唇。
沈亦儒冷声道:“我是一家之主。一个妾室去哪里养病,不必由全家围坐公议。”
“既然如此,父亲今日叫我们来,不是议,是要我们听命。”
“是。”
这一个字落得干脆。
屋中陡然安静。
沈亦儒不再维持温和。他看着女儿,像在看一个必须被纠正的错误。
“你是沈家大姑娘。沈家给你身份,教你诗书礼仪,为你筹备及笄,为你择选婚事。你享着家中的庇护,便应守家中的规矩。今日你若仍执意跟一个妾室去庄子,后日的及笄礼不必办了,往后的亲事我也不再替你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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