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女心愿相背（2/2）

林赛雪闭了闭眼。

“可我若不去，他便会把所有怒气都落在你身上。”

“所以您就替他把自己送走？”

这句话太重。

林赛雪的脸一下失了血色。沈知微说完便后悔，伸手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挡开。

“你以为娘愿意？”林赛雪低声问。

她一向说话温软，这一句却像从胸腔深处磨出来，带着多年不曾让人看见的疲惫。

“我进沈家的时候，你外祖父也这样拦过我。他说沈亦儒不是可以托付的人，说我今日若进了这道门，往后每一步都要自己认。”她望着屏风上那件烟水蓝衣裳，目光像穿过了十五年岁月，“是我不听，是我自己选的。”

沈知微怔住。

关于父母当年的事，沈宅里从来只有一个说法：林家贪慕官身，主动把女儿送来做妾。前世她也曾信过，以为外祖父后来厌弃母亲，是嫌她给林家丢脸。

“外祖父没有把您送来？”她问。

林赛雪唇边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他差点把我锁在家里。”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显然不愿在这个时候翻开全部旧事。

“微姐儿，我已经错过一次。”她重新看向女儿，“不能再让你为了救我，把自己也赔进去。”

沈知微眼眶发热。

母亲以为她要走，是因为不懂外面的艰难。可她明明已经在沈家留下过，已经嫁过人，也已经把所有能赔的都赔尽了。

“您不是我的错。”她握住林赛雪的手，“我也不是把自己赔给您。我只是不能再看着您被送走。”

“可你连我要什么都不肯听。”

林赛雪看着她，眼里慢慢浮起泪光。

“你白日问我想不想去。如今我告诉你，我不想去庄子，也不想离开你。”她停了一下，呼吸微颤，“可若眼下只能走一个，我要你留下。这个答案你肯不肯听？”

沈知微僵住。

她一直等母亲说出“不想去”，以为只要等到这句话，母女便会站到同一边。却没有料到母亲的愿望里，还包括让她安全地留在沈家。

“不行。”她几乎本能地答。

林赛雪眼中的泪终于落下来。

“那你问我做什么？”

这一句没有责骂，反而让沈知微无处可逃。

她重活一世，口口声声要母亲自己选择；可当母亲的选择与她不同，她第一反应仍是替母亲否决。

屋外风声渐紧，窗纸被吹得簌簌作响。母女二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

许久，沈知微慢慢坐到榻边。

“娘，我听见了。”她说，“可我做不到。”

林赛雪低头擦去眼泪：“娘也做不到看你跟着我走。”

她们仍握着彼此的手，却第一次清楚知道，相爱并不能让两个人自动作出同一个选择。

更漏响过一声。

林赛雪像是累极了，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画云。”

守在外间的画云应声进来。

“今夜你陪着大姑娘。”林赛雪没有看知微，只望着灯下自己交叠的双手，“明早车来以前，不许她离开东厢。”

画云脸色一变：“姨娘，这……”

“这是我求你。”

林赛雪抬起头。灯火落在她苍白而秀美的脸上，那双平日总含着倦意的眼睛，此刻竟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她若恨，便恨我。总好过往后无处可去。”

沈知微站了起来。

“姨娘也要锁我？”

林赛雪身体轻轻一颤，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只这一回。”

父亲说“为你好”时，沈知微只觉得冷；母亲说出同样的意思，她却连怨恨都无处落。

她看着林赛雪，忽然明白前世那些把她们分开的人为何总能得逞。

不是因为母女不够相爱。

恰恰是因为她们都太知道，怎样用自己去换对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