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兄妹失和（2/2）

“可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沈承煜站起身，少年人的窘迫很快化成恼意：“我好心来劝你，你何必句句设套？林姨娘即便是你的生母，也是父亲的妾。她的住处本就该由父亲安排。你若为此顶撞尊长，外人只会说沈家教女无方。”

沈知微的手指慢慢收拢。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这些话刺痛。可面前的人是她叫了十五年大哥的人。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兄长把母亲轻轻放进“一个妾”里，便觉得她所有恐惧都成了无理取闹。

“外人会说什么，你们都知道。”她轻声道，“只有我小娘想不想去，没有人在意。”

“林姨娘自己已经答应了。”

“她是答应，还是不敢不答应？”

“有什么分别？”沈承煜脱口而出。

这一次，连他自己也听出不妥，嘴唇抿紧了。

沈知微没有再追问。她转身把那只食盒推回桌边。

“糖大哥拿回去吧。”

“知微。”沈承煜缓了缓语气，“你若肯向父亲认错，画雨今日便能回来，及笄礼也可照旧。明州多少人家盯着沈家，你容貌又太盛，本就容易招来闲话。父亲替你挑一门稳妥婚事，是为了护住你。你真随林姨娘去了乡下，日后别人要怎样看你？”

“大哥也觉得，我这张脸若没有沈家替我择个去处，便只会惹祸？”

窗外天色渐暗，余光落在她眉眼间。她不施脂粉，乌发只用一支青玉簪挽着，却美得让人难以直视。沈承煜几乎本能地移开目光。

他确实听母亲这样说过。说知微生得太好，若不早早定下，迟早引来是非。可这话此刻从她自己口中说出，忽然显得十分难堪。

“我不是轻贱你。”他低声说。

“我知道。”沈知微看着他，“你只是从未想过，我也许不需要别人把一生挑好，再告诉我那叫稳妥。”

沈承煜眉头紧锁。

他不明白这个妹妹为何一夕之间变得如此尖锐，也不明白一个女子若不由父兄替她安排，究竟还能走到哪里去。

“父亲不会准你走。”他说。

“那我便让他亲口说，他宁可把女儿锁起来，也不许她陪我小娘。”

“你真要闹到满城皆知？”

“我没有要闹。”沈知微抬起眼，“要在及笄礼前送走病人的不是我，要关丫鬟、锁院门的也不是我。我只是没有照他们想的那样安静。”

沈承煜被她堵得半晌无言。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声。林赛雪不知在帘后站了多久，扶着画云的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沈承煜神情微变，上前一步：“姨娘怎么出来了？”

林赛雪向他欠了欠身：“大公子。”

这一声客气的称呼，让方才还说“嫡亲兄妹”的屋子忽然有了分明界线。

“微姐儿不懂事，我会劝她。”林赛雪喘匀气，声音仍柔和，“今日劳大公子走这一趟。”

沈承煜看了看她，又看向沈知微。他本想再说几句，目光触到妹妹脸上的冷淡，终于把话咽了回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

“明日你若硬跟出去，父亲不会让你回来。”

沈知微站在母亲身侧，手稳稳托着她的手肘。

“那就不回来。”

沈承煜背影一僵。

他没有回头，掀帘走了。

小厮慌忙提起原封未动的食盒，追到廊下。沈承煜走了几步，又看到正房门口的小丫鬟正抱着一只冷透的手炉。

“屋里怎么没有炭？”他问。

小丫鬟怯声道：“郑妈妈说，禁足思过，不宜太舒服……”

沈承煜脸色一沉，转头吩咐自己的小厮：“去前院取两筐银骨炭来。就说是我用的。”

郑妈妈坐在廊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拦。

炭很快送进了正房。

沈知微隔着窗，看见兄长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她知道他还会回去告诉父亲，她不肯认错；也知道那两筐炭里，未必全是虚情。

正因为如此，这场决裂才并不痛快。

人心从来不是一刀剖开便黑白分明。可一个人偶尔递来的暖炭，也不能抵消他站在门外，认为屋里的人合该被送走。

她收回目光时，林赛雪仍站在帘边。

母亲没有问兄妹二人谁对谁错，只轻声道：“微姐儿，陪娘坐一会儿。”

那语气太平静，沈知微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不安。

林赛雪像是终于替自己作了某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