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送庄提前（2/2）

又是为她好。

“拿回去。”沈知微收回手。

周妈妈没想到她仍如此强硬，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大姑娘，这是太太赏的。”

“既是赏，便该让人高兴。”林赛雪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很轻，却清清楚楚，“我不喜欢，劳妈妈替我谢过太太。”

沈知微抬头。

珠帘后，林赛雪由一个小丫鬟扶着，慢慢走了出来。她显然听见了方才的话，脸色苍白，背脊却挺得比平日直些。

周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姨娘许是误会。太太也是想着……”

“我知道太太是好意。”林赛雪没有让她把那句熟悉的话说完，“只是这衣裳我不穿。”

她说完这句话，呼吸已经有些不稳，扶着丫鬟的手也微微发颤。可她没有改口。

周妈妈看了看母女二人，终于示意丫鬟把衣裳重新抱起。

“那奴婢回去禀明太太。”

她行礼退出。走到廊下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沈知微上前扶住母亲：“姨娘怎么下床了？”

林赛雪没有答，借着她的力气在榻边坐下。等气息平复，她才抬眼看向女儿。

“你方才托人给画雨送了什么？”

沈知微心中一紧。

“一只镯子。”她没有撒谎。

“还有呢？”

林赛雪病得久了，眼神总显得倦怠。此刻那双眼睛却安静而清醒，叫人无处闪躲。

沈知微沉默片刻，挥手让屋里的小丫鬟退下。画云也退出房门，在廊下守着。

“我请外祖父来参加及笄礼。”她说。

林赛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许你去惊动他的？”

她声音不大，却是沈知微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听见母亲发怒。

“他是我外祖父。”沈知微半跪在榻前，握住她的手，“您不肯替自己说话，我只能请他来。”

林赛雪猛地抽回手。

“你以为请他来，事情便会好？”她胸口起伏，语速也快了，“你外祖父的脾气，你知道多少？他若知道你父亲要送我走，必会亲自上门。到时两家当众撕破脸，你父亲丢了官声，林家也要背一个仗财欺人的名声。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夹在中间，往后怎么办？”

“那娘呢？”沈知微抬头问，“娘去了庄子，怎么办？”

“我不过去住些日子！”

“您会死在那里。”

话出口的一瞬，屋里骤然静了。

林赛雪怔怔看着她。

沈知微也僵住。前世最深的恐惧被她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一样灌进来。她想收回，却已经来不及。

“谁同你说的？”林赛雪慢慢问。

“没有人。”

“那你为何这样咒我？”

林赛雪的声音发颤，不只是生气，也有被女儿的话刺伤后的难过。

沈知微眼眶一下红了。

“我不是咒您。”她伸手想去碰母亲，林赛雪却偏开了脸。

这个细小的躲避，比父亲的斥责更让她无措。

“娘，我只是害怕。”沈知微把手停在半空，指尖轻轻蜷起，“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您去了庄子，再也没有回来。梦见我跪在侧门外，连您的棺木都碰不到。梦见外祖父也没了，林家没了，所有人都说这是命，说我该认。”

她没有说自己已经在那个梦里活完一生。那些死亡、婚姻与囚禁太沉，林赛雪此刻承受不起。

“我醒来以后，看见他们已经收拾好您的行李，连您要穿什么颜色都替您定了。”沈知微声音越来越低，“娘，我怎么敢让您去？”

林赛雪望着她，怒气一点点散去，只剩复杂的惊痛。

她终于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女儿湿润的眼尾。

“只是一个梦。”她说。

“可他们为什么不许我陪您？”

林赛雪的手停住。

“若庄子当真那么好，父亲为什么怕外祖父知道？若只是养病，为什么连您自己都不能说不？”沈知微没有逼近，只跪坐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娘，您告诉我。您真的想去吗？”

林赛雪张了张口。

窗外竹帘又撞上廊柱，轻轻一响。她看向桌上尚未来得及收走的药，看向墙边已经合拢的行箱，又看向门外守着的婆子。

许久，她低声道：“想不想，又有什么要紧？”

“对我很要紧。”

沈知微握住她落下的手。这一次，林赛雪没有躲。

“娘若想去，我陪您。娘若不想去，我便想办法带您回林家。”沈知微望着她，一字一句说，“我不替您选。可您得告诉我，您自己想要什么。”

林赛雪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回答，反而用力握紧女儿的手。那只手仍旧冰凉，却不再像清晨时那样毫无力气。

母女相对无言时，院门外忽然传来门闩抽动的声音。

郑妈妈快步进院，身后跟着沈亦儒身边的小厮。她的脸色比先前更冷，走到廊下便停住，扬声道：“老爷有话。”

画云掀开帘子，却没有让人直接进内室。

“妈妈请说。”她道。

郑妈妈隔着珠帘，朝林赛雪所在的方向欠了欠身。

“老爷说，既然大姑娘舍不得姨娘，留三日只会再生事端。车马已经重新安排，明日卯时便送姨娘去庄子。”

林赛雪的手骤然收紧。

沈知微抬头看向窗外。

日头才过中天。距离明日卯时，已经不足九个时辰。

而画雨能不能把那只镯子送出去，她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