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锁门(2/2)
他说得诚恳,甚至把“岳父”两个字叫得自然而亲近。
沈知微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太浅,才到唇边便散了。
“林家呢?”她问。
李崇晦眉心微蹙,像是不明白她为何仍要提起一个早已败落的商户之家。
“林家旧宅已经易主,余下的人各有去处。”他顿了顿,语气更缓,“知微,人应往前看。”
“我母亲死前,”沈知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我父亲是不是也告诉她,只要安心静养,往后的日子便不会有人亏待她?”
屋外骤然炸开一声惊雷。
灯火剧烈地摇了一下。李崇晦半张脸隐在暗处,神色看不分明。
他没有回答。
可沈知微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胸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住,她忽然咳起来。起初只是细碎几声,随后便再也止不住。她蜷起身,苍白的手指抓紧被面,喉间泛起浓重的腥甜。
李崇晦站了起来。
他向前走了半步,却又停住,只朝门外沉声吩咐:“叫大夫来。”
沈知微伏在枕上,听见自己破碎的喘息,也听见门外有人应声奔走。她想起母亲从庄子上回来时也是一个雨天。棺木停在侧门,父亲不许她靠近,说病气不吉利,会冲了她的及笄礼。
那时她为什么没有冲过去?
为什么没有推开那些拦着她的人,去看母亲最后一眼?
她这一生总在等。等母亲病好,等父亲回心转意,等丈夫有一日愿意相信她,等失去的孩子再回来。她把每一个今日让给别人安排,最后竟连明日也没有了。
沈知微费力地抬起眼。
“李崇晦。”
她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男人垂眼看她,眉目间终于掠过一丝不悦。
“若真有来世……”沈知微声音很轻,唇角却慢慢弯了起来,“我不会再进沈家的门,也不会进你的门。”
李崇晦看着她,没有动怒。他只像看一个病糊涂的人,温声道:“你好好睡一觉,明日醒来便好了。”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明日了。
大夫赶来以前,她的呼吸渐渐平息。最后留在耳边的,是李崇晦走出屋子以后,门锁重新扣上的轻响。
咔哒。
像她这一生,终于被人从外面严严实实地合上。
雨还在下。灯火映着床上那张枯瘦的脸,她的眼睛没有合上,里面最后一点光却已经熄了。
门外有人来去,有人压低声音唤大夫。隔着一道上了锁的门,那些声音都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