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阿瓦隆的邀约跟失落的君王(2/2)
就像被扔进了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里。
接着,有光了。
不是白炽灯那种刺眼的惨白。
是温暖柔和,带着温度的光。
诺顿的眼皮动了动。
他带着困惑睁开眼睛。
网吧二楼那间昏暗闷热的办公室消失了。
头顶没有白炽灯。
脚下没有落满灰尘的水泥地板。
没有菸灰缸没有废旧键盘,没有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的廉价烟味。
诺顿站在一片平原上。
他低下头。
脚下是草地。
柔软的青草没过他的脚踝,草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光线里折射出碎钻一样的亮点。
草丛里开满了花。
很小很碎的花。
白色的淡紫色的浅蓝色的,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嫩黄色。
它们不是被人种下的那种整齐花圃,而是野生的,随意的,东一丛西一簇的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青草里。
诺顿的脚掌踩在草地上。
松软的土壤透过触感传递上来奇异的温暖。
他抬起头。
天空很蓝。
不是城市上空被雾霾跟光污染稀释过的灰蓝色。
是一种纯粹到让人心脏发紧的蔚蓝。
那种蓝色乾净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像是有人把世界上所有关于“蓝”的概念提炼出来,铺在了头顶。
大块大块的白色云朵挂在天上。
它们不动。
像是被谁用看不见的线吊在那里的棉花团。
安静的慵懒的,毫无攻击性的。
风吹了过来。
从很远的地方。
带着草地跟野花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不是人类在城市里闻到的那种经过空调过滤器处理过的冰冷空气。
是原始的风。
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风。
诺顿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罕见的——空白。
不是战斗中的高速运转。
不是蛰伏时的阴冷算计。
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他的眼睛看着面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
草地延伸到视线尽头,跟那片荒谬的蓝色天空连成一条柔和的线。
没有建筑。
没有道路。
没有烽火铁锈血腥味炼金矩阵的嗡鸣声。
什么都没有。
只有草花风跟天。
诺顿的胸口涌上来一股陌生的感觉。
他活了数千年。
见过远古时代还没被人类开垦过的原始森林。
见过冰川纪末期整个大陆被白色覆盖的荒凉极景。
见过火山口喷涌而出的熔岩将天空染成血红色的末日画卷。
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太乾净了。
乾净到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自己那具被龙血跟炼金术反覆改造过的肺腔,像被一双温柔的手从里到外擦洗了一遍。
诺顿就那么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一遍又一遍的吹过他的脸。
他脚边的青草被风压弯了腰,又弹回来,再被压弯。
这个曾经坐在青铜王座上俯瞰万里焦土的君主,像个第一次走出地下室看见阳光的孩子,呆呆的站在原地,被一片草地跟蓝天钉住了。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诺顿的瞳孔猛的收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皮肤上没有鳞片纹路,也没有龙化退化期留下的粗糙角质。
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人类的手。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权柄—消失了。
他的龙王权柄,那股随时可以让他引爆几千度高温碾碎一切低等血脉意志的绝对力量,在这个地方完全感应不到。
诺顿的呼吸骤然变粗。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拧成一根针,刺向自己灵魂深处那个储存言灵的核心区域。
空的。
言灵的回路像一条被掐断水源的河道,乾涸见底。
他试图释放威压。
那种曾经让七个龙侍同时俯首让整间办公室的空气凝固的君王压迫力。
什么也没发生。
风继续吹。
草继续摇。
花继续开。
这片平原对他的挣扎毫无反应。
就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用沉默告诉他一个事实。
你的法则,此地不适用。
诺顿的双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站在齐踝的青草里,仰起头,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到一边。
露出那张褪去了所有伪装跟龙化痕迹的丶平平无奇的脸。
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夏言让他闭眼放空精神防御的时候,他以为最坏的结果,是灵魂被对方动手脚。
他做好了被暗算的准备。
但他没有做好面对这个的准备。
这是一个完全不归属于龙族法则的世界,一个让他所有的力量权柄言灵威压统统归零的地方。
在这里,他不是君主。
不是青铜与火之王。
不是活了几千年的远古暴君。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赤手空拳站在花丛里的人。
诺顿闭上眼睛。
风从他身边吹过,带走了他脸上最后一点表情。
他站在阿瓦隆的草地上,像一尊失去了底座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