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度亡（2/2）

那个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憾，甚至没有“再见”的意思。

鞠了一躬。

然后她的轮廓就散了。

林诗的烟云是散得最慢的一个。

她的轮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了，转身对着周开放，双手合十，像拜佛一样拜了一下。

然后又转向陈叶，双手合十，又拜了一下。拜完了，她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用双手合十对着两个道士不太合理。

又对着陈叶的方向挥了一下手。

胡莉的烟云是最淡的。

她的灵魂体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凝聚过。周开放开始念咒之后，她的轮廓几乎立刻就开始消散，速度快得不像是在“超度”，更像是在“蒸发”。

但她没有走。

她用消散前最后一点时间，朝着陈叶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是鞠躬，是低头。

她没有说对不起，但那个低头的角度已经把“对不起”三个字说了一百遍。

然后她散了。

比任何人都快。

周开放的声音没有停。

“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一灵真性在，何必问来由。”

香烟从香炉里升起来，不再飘向任何方向，而是笔直地飘向上方。

陈叶的目光越过香炉，落在房间最远的那个角落。

烟云散尽之后，那个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她的灵魂体比胡莉的还淡！吴燕！

她没有靠近。

其他几个灵魂都散了之后，她才动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她走到周开放面前，停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走到陈叶面前。

她的嘴唇在抖。

“陈叶同学...........”

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替我再次向小海道歉。”

她说完之后，眼泪从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滑出来了。灵魂体不应该有眼泪，但那两行液体确实从她的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经过下巴，滴落在地毯上，代表她真的诚心悔过。

周开放没有看吴燕。他看着香炉里那三根快要燃尽的香，嘴唇翕动，念完了最后一句。

“归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天堂享大福，地狱无苦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香炉里那三根香同时灭了。

吴燕的身体从脚开始消散。

她消失了。

房间里那些游离的阴气，在最后一个灵魂消散的那一刻，像是失去了最后一点凝聚力，同时散开。

铜镜的镜面里，北斗七星的刻痕不再反光了。镜面恢复到普通的铜镜该有的样子。

陈叶抬起头，看着那几团烟云消散后留下的空荡荡的空气。

想起那个婴儿在消散前笑了一下。

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没有任何一个大人能笑出那种弧度，因为大人的笑里总是掺杂着别的东西，他的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开心。

他是一个婴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只是在王妈的怀里，在香火的烟气和诵经的声音中，觉得很舒服，很开心，所以笑了。

三个人站在这间弥漫着香烟余味的房间里，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