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谷中砺刃（2/2）

“第一次碰到金丹的时候，”陆晨想了想，“我也没动，是被人带走的。”

陆凡没再追问。他转回头，盯着山谷中央石台上残留的灵气薄雾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了攥着裤腿的手。

从那天之后，陆凡把修炼的位置从谷外搬到了谷口内侧，距离陆晨的石台大约三四十步，中间隔着两道矮石坎，坐在那块石头上既能看到石台上的人影，也能看清谷口窄缝的方向。他把行囊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将薄毯对折垫在石头面上，水囊放在左手边的石缝里，短刀搁在右手一伸就能拿到的地方。

陆晨每天除了自行修炼，还会额外铺开一层感知，覆盖谷外大约百步的范围，像一层薄膜贴在地表。这层感知的强度不高，不会干扰他冲击瓶颈时的灵力运转，却足够在妖兽接近警戒范围之前提前发出预警。接下来的四十天里，靠着这层感知，他先后拦了七次：有时是用剑意隔空扫过去逼退对方，有时只是起身往谷口走几步，对方就自行退走了。

当陆凡坐在谷口内侧，第七次看见陆晨从窄缝外走回来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来回反复了好几次。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哥，我什么时候才能不拖你后腿？”

他说话的时候背对着陆晨，面朝谷外的方向，声音被山谷里流动的灵气搅得有些散开，但陆晨还是听清了。

陆晨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停了几息才开口：“你现在没拖后腿。”

“我坐在那儿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是正常的，筑基修士面对金丹，本就是这种反应。”陆晨睁开眼，视线落在陆凡的后背上，“真正拖后腿的时候，是你坐在那儿自己先放弃了。刚才你没有放弃，只是腿软了，在等着自己恢复而已。”

陆凡的背影紧绷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转过身，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不少。

到第九十天的时候，陆晨丹田里的真气开始向外涌动。

那股感觉从丹田正中央向外胀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深处慢慢撑开。起初只是微微发胀，就像吃饱饭后胃里的充实感，随后胀感越来越强，丹田内壁被真气挤压得微微发烫，一层一层地从中心向外扩散。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流速在加快，加速到一定程度后，所有支流的灵力同时往丹田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收拢到一处。

石台周围原本平稳流动的灵气忽然躁动起来，不再绕着石台匀速旋转，反而开始往陆晨的方向涌来，越涌越急，形成了一圈肉眼勉强能分辨的漩涡。灵气漩涡的边缘触碰到山谷内侧的石壁，岩面上那些风化已久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青色的光芒顺着刻痕蔓延了一整圈，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绕遍了整座石台。

陆凡被这阵灵气波动惊醒。他扭头望过去，陆晨周身的灵气密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增厚，金色微光从他胸口位置透出来，透过衣料后颜色变淡，却依旧能看清光源的位置——就在丹田正前方。石台表面的裂纹里也开始向外渗光，那道金光顺着石纹延伸了几石台的光圈往下一沉，又收了回去，仿佛石台本身正在呼吸。

陆晨没有睁开眼，双手分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指尖跳动着极细的金色灵光，像灯芯刚被点燃、还没稳住的小火苗。

他丹田里的东西正在越撑越大、越撑越满，眼看着就要到达临界点，却忽然停住了——不是自行停下，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那道壁障就像一扇极厚重的门，被人从内部敲击了无数次，仍旧稳稳立在原地，只是表面的裂痕正一点一点增多。

陆晨能感觉到这扇门正在松动，它不是被强行撞开，是被内部不断撑胀的力量从边缘一点一点瓦解。

他没有着急推撞壁障，只是继续往丹田输送灵力，保持着均匀持续的推压力度，就像流水日复一日冲刷岩石，不求一下子将它撞碎，只等着它自然剥落。丹田内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从最初的一小团，变成了几乎填满整个丹田空间的光球，边缘的光芒已经溢出丹田壁障，顺着经脉向上蔓延。

石台上那圈青色符文全部亮起后，山谷里的灵气忽然安静了一瞬——灵气没有消失，只是停止了流动，所有灵气同时悬在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水面。而下一瞬，所有灵气同时朝着陆晨的方向涌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陆凡坐在谷口，衣摆被这阵风掀起来又落下去。他看见陆晨的脊背在灵气涌入时微微一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直，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坐姿。

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往那边涌，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石台上的光也亮着不停，金色与青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谷底照得如同傍晚水面晃动的反光。陆凡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瞥了眼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松开，指尖微微朝上。

他转回身，面朝谷口重新坐好，调匀了呼吸。

谷外一片安静，谷内的光亮依旧不熄。

他从旁边摸出那柄短刀横放在膝盖上，刀刃朝外，随后便闭上眼睛，继续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