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中的蓝雨欣(2/2)
陆晨抬眼看向她:“你知道黑血?”
“听说过。”她步子没停,声音淡淡的,像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松海本地的势力,一直游走在暗处,普通人接触不到。”
陆晨心头的疑惑更重了。
普通人接触不到——那你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开口问道。
雨珠砸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密得像锅里翻炒的豆子,一刻都没停。蓝雨欣微微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雨丝顺着伞沿滑下来,在她脸前垂了一道薄薄的水帘。
“家里有人涉及这方面的事。”她的声音被雨声衬得发闷,像隔了一层东西飘过来,“从小耳濡目染,也就比别人多知道一点。”
陆晨沉默了几秒。
淅淅沥沥的雨声,刚好填满了这段空白。
接着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石头一块一块砸进水里,沉得掷地有声:
“是……修真相关的事吗?”
蓝雨欣的脚步猛地停了。
她转过头看向陆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一瞬间掠过一道异光——不是惊讶,是审视。就像有人突然在她面前亮出了一把刀,她在判断这把刀对准的是敌是友。那道光亮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快得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
可就是那一闪而过的瞬间,陆晨的后背已经泛起了凉意。
这道目光,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
“你也知道?”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算是吧。”陆晨点了点头,“最近不小心卷进去了。”
两个人站在雨里,静静对视了好几秒。
伞外是整个天地的大雨,哗哗哗往地上浇。伞下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雨欣先移开了目光。她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咬得泛出白,声音也轻了下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彻底盖住:
“那你应该知道,黑血盯上的人,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我知道。”
“那你还照常来上学?不躲吗?”
陆晨想了想,说:“日子总归要过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蓝雨欣望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雨伞沿积了一洼水,顺着伞骨哗啦一声淌下来,溅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是真觉得有意思的笑,眼角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公交站台到了。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站台的顶棚挡不住斜飘的雨,两个人的裤腿都湿了半截,凉冰冰贴在小腿上。
电子屏上亮着字:下一班公交,12分钟。
“你往哪个方向走?”蓝雨欣问。
“东边,阳光花园。”
“我往西边,不顺路。”
她说完,把伞往陆晨怀里一塞。动作自然得像是这件事她已经做过千百次。
“伞你拿着,改天还我就好。”
“那你——”
“我带了雨衣。”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件透明的塑料雨衣,抖开套在身上。薄薄的雨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窄肩细腰。戴好帽子,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陆晨不自觉别过脸,耳朵悄悄热了起来。
蓝雨欣没注意到。她拿出手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来:“加个好友吧,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陆晨扫了码。蓝雨欣的头像是一片干净纯粹的晴空,既不是自拍,也不是风景照片,就是干干净净铺展开的一片蓝。
“我先走了。”蓝雨欣收起手机,走了两步又回头开口:“对了,明天我在学生会图书馆值班,你放学后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关于赵天宇和黑血的。”
“好。”
她转身走进雨里,雨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子,很快就被白茫茫的雨幕吞没,只余下一个模糊的白点。
陆晨站在站台下,握着那把透明伞。伞柄还留着余温,她刚才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低下头,看向手背上贴着的粉色小猫创可贴。小猫正眯着眼睛,仿佛也在望着他。
胸口的神珠忽然又闪了一下,一行行信息浮了出来:
“检测到友好目标:修真者·蓝雨欣。”
“已建立初步关联。对方木系本源能量纯净温和。”
“可列为潜在安全盟友。建议后续保持接触。”
公交车驶了过来。陆晨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伞收起来放在身侧,伞面上残留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车厢地板上积了一小摊水。
他点开手机,翻进蓝雨欣的朋友圈。朋友圈和她的头像一样干净,没有自拍,也没有日常打卡,只发过一些摘抄的句子,还有一张张天空的照片——早晨的天,傍晚的天,晴天的天,阴天的天,全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窗框拍出来的。
最新一条是昨天傍晚发的。
先七个字:“天黑了,有人需要伞。”
紧接着又一句:“我刚好有。”
陆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忍不住琢磨:什么意思?是随手写的,还是——她早就知道昨天会有人在走廊等雨停?
他熄了屏幕,脸靠窗沿。雨水在玻璃上滑出一道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像谁落下的眼泪。窗外的世界晕成模糊的一片,路灯的光晕揉成一个个软软的黄圈,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胸口的神珠忽然又闪了一下。这次不一样,光不是金色,是白色,闪得急促,像警灯在不停转动。
“紧急探测!捕捉到第三方未知追踪信号!”
“信号方位:公交车外部!”
“信号持续两秒后快速消散。追踪源气息疑似与蓝雨欣高度相关!”
陆晨猛地坐直身体,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雨幕茫茫,街道空空,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路灯孤零零立着,昏黄的光晕里只有密密麻麻的雨丝在落。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伞,刚才蓝雨欣握过的伞柄,已经被他的手掌捂得发了热。蓝雨欣被人追踪?还是——她自己就是那个追踪源?
她说“家里有人涉足这方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能让一个高中生对地下修真势力了如指掌?她手腕上的图腾,她刻意遮掩的动作,她说的每一句话,一切都看似自然,可一切又都透着不对劲。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雨刷吱嘎吱嘎地来回摆动,在玻璃上刮出一块扇形的干净区域,转瞬间又被雨水糊住。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陆晨低头看着那把透明雨伞,忍不住又想:她今天来借伞,是巧合吗?她今天出现在走廊,真的是路过吗?那句朋友圈——“天黑了,有人需要伞。我刚好有。”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车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厚重的乌云,瞬间把整片天空都照亮。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滚了过来,震得车窗都微微发颤,震得他胸口都发麻。
陆晨把伞攥得更紧了,指尖的关节都泛出了白。
她是谁?
或者说——
她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