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死契(42)(1/2)
禁军副统领周衡的人马在东城墙根底下放了那把攒了几个月的火,那火沿着崔焕埋在基石底下的油线一路烧上去,宫墙东段在巨响中塌了半丈宽的口子。
火光将半个宫城的夜空映成了暗红色。
可顾怀铭没有想到的是,周衡的人里有一个校尉在动手的前一天晚上把消息递进了御书房。
昭帝坐在那张他坐了几十年的案桌后面,手里捻着一枚玉扣,扣面上刻着的螭虎眼睛被烛火照得隐隐发红。
他把那枚玉扣搁在桌面上,抬了抬手,说了两个字:收网。
那场火被禁军另一支人马在半刻钟之内扑灭了。
周衡被按在地上缚了双手的时候还在挣扎着喊殿下快走,可顾怀铭根本没有机会走。
他刚带人冲到宫门就被三路合围的御林军堵在了门洞里,前后无路,头顶是檐角上蹲着的一排雕着狻猊的瓦兽,在火光里沉默地俯视着他。
太子谋逆事败,被废为庶人,押入皇陵幽禁终身。
那道旨意下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有人心里盘算着别的念头——太子废了,那新太子该立谁?
陛下如今似乎身体硬朗,膝下还有几个皇子……
……
可昭帝坐在御座上听完众臣请立新储的联名奏折之后,只说了一句话:立储之事,容后再议。
众臣面面相觑。
却没人敢再追问。
那年腊月的雪下得又密又急,郡主府后园的假山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房雪潼的肚子已经大到了走路看不见脚尖的程度,七玖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把人从廊下扶到屋里、从屋里扶到廊下,来来回回像一只围着窝打转的小雀。
来年二月初的一个清晨,房雪潼在阵痛里被送进了产房,七玖站在门外廊下,手扶着门框,指节攥得微微泛白。
那扇门从晨曦初露一直关到了日头上了中天,然后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响亮极了,像一柄小锤子敲在早春冻脆了的空气上。
接生嬷嬷抱出一个襁褓,咧着嘴笑着冲七玖说:恭喜——是个公子!
七玖接过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正在使劲蹬着腿哭着的孩子。
他的脸还红红的,没有长开,可那双睁开的眼睛乌黑乌黑的,像两粒泡在水里的黑曜石。
七玖低头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一种带着抽噎的打量。
七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小拳头,那五根细小的手指立刻攥住了她的指尖,攥得紧紧的,攥得她的指腹都陷进了那层薄薄的肉窝里。
……
顾承七这个名字上了皇家玉碟的那天是二月十五。
玉碟上那一栏写着晋王妃温氏,干干净净的,没有人追问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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