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死契(10)(2/2)
她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太后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她的猜测,但是她还是从凤榻上猛地起身,踉跄了两步,几乎是扑向了昭帝的方向,声音尖锐得刺耳:
“临渊!那个永安侯府的是个妖人!是个妖孽!她竟敢用妖术对哀家动手——她竟敢——烧了她!必须烧了她!用烈火焚之,寸骨不留!”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尖锐、颤抖,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个雍容华贵了一辈子的太后,此刻头发微微散乱,眼眶泛红,整个人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兽,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嘶吼。
昭帝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躲开太后扑过来的身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生母在自己面前失态。
直到他的母后停止了宣泄,殿内又重归于安静。
安静了很久。
昭帝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耐心温和,却不容置疑:“太后年高德劭,凤体抱恙。今后六宫事务,不劳烦扰。”
太后的身体僵住了。
昭帝的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地说:“即日起,请太后迁居寿康宫北苑,静心礼佛。”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补充了最后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无旨不得外出。”
太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寿康宫北苑。
那是寿康宫最偏僻、最阴冷的一角,常年不见阳光,窗户纸都透着霉味。
那里名义上还是寿康宫的地界,实际上就是一个修得稍微体面些的冷宫。
无旨不得外出,这意味着她被圈禁了。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圈禁了。
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昭帝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昭帝已经不再看太后了。
他的目光越过太后,落在殿内那些面色各异的妃嫔们身上,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和漫不经心的调子:
“今日后宫晦乱,众妃嫔皆突感恶疾,朕心甚忧,令其各自回宫好生养养。”
“同样,无旨不能外出。”
话音刚落。
“皇上!臣妾冤枉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只是去寿康宫请安的——”
“臣妾也是啊皇上,太后娘娘让臣妾去,臣妾不敢不去——”
“皇上开恩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像开了闸的洪水。
但昭帝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一群聒噪的蚊蝇。
殿门打开的声音沉闷而刺耳,一群内侍鱼贯而入,动作利落而冷硬,三两个架着一个,将那些哭喊着的妃嫔们往外拖。
那些精心描画的妆容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珠翠散落一地,金步摇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讽刺的句号。
淑妃在被拖走的那一刻,猛地回头看了昭帝一眼——那个她侍奉了十年的男人,此刻正端坐在阴影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
太后是被两个内侍扶着离开的。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只是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厉害,像踩在棉花上。
她在跨出殿门的那一刻,还是回过头来,看了昭帝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愤怒、失望、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知道她的儿子狠,但她不知道他狠到这个地步,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将自己的生母打入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