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死契（9）（2/2）

但她此刻站在他面前，昭帝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敬畏，渺小者对浩瀚天威的敬畏，蝼蚁对苍天的敬畏。

七玖站在那里，小脸依旧不开心。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

但此刻落在昭帝眼里，这副神情比任何刀斧都要令人胆寒。

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帝王的本能让他迅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谦卑与诚恳。

“仙长息怒。”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是寡人思虑不周，母后那边，寡人自会与她说清楚。这事后续也会给您一个好的交代。还请仙长再给寡人一次机会——也给母后她们一次机会，她们并非有意冒犯……”

他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掂量。

“寡人保证，今日之后，宫内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七玖没有立刻说话，她深深看了昭帝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是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七玖抬手，将掌心中那团红雾轻轻抛了出去。

那团红雾在空中散开，化作数十缕光丝，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穿过御书房的窗户，飞向寿康宫的方向，各自没入了各自的身体之中。

寿康宫里，那些昏倒在地的人齐齐发出一声轻哼，意识回归，身体重新有了动静。

不用多久，她们就会醒来，会记得那些轮回里发生的一切。

毕竟她从不厚此薄彼，那个皇帝经历的，她们也每个都安排上了。

紧接着，七玖便消失在了原地。

昭帝盯着七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恐惧、屈辱、愤怒、不甘——这些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但面上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如水。

许久，他才睁开了眼。

此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了。

这位仙长，比他预想的，还是危险太多了。

昭帝又沉默了片刻，才从龙椅上站起，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在晨色中像一头还未苏醒的巨兽。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宫殿，落在远处寿康宫的方向，眼底渐渐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冷的戾气。

这群人，这些年还是活得太好了。

她们在后宫里斗了半辈子，斗得风生水起，斗得忘乎所以，以至于忘了他当年是怎么从夺嫡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忘了他登基之初那些血淋淋的手段。

她们只看见他现在温和了、宽仁了、好说话了，就以为他老了、软了、好拿捏了。

居然敢轻视他才发布的旨意的重量。

昭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微笑。

它带着残忍、嗜血、以及某种久违了的兴奋，像是一头蛰伏多年的猛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