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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甲壳虫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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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的清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心绪,他拿着水杯,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目光落在客厅母亲织毛衣的侧影上,停顿了几秒,一个突兀的问题忽然冒了出来。

“妈,”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比平时更沉一些,“你以前……打过架吗?”

“嗒。”

母亲手中交织的毛线针停了下来,她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厨房里的儿子,灰狼耳朵竖得笔直。

“打架?”她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随即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上学的时候……好像有过那么一两次吧?太久远了,记不太清了。”

她放下手里的毛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关切。

“怎么突然问这个?小律,你跟谁起冲突了?”

那种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敏锐直觉让南鸣律感到一丝无奈,他移开视线,又喝了一口水,才含糊道:“没那回事,就是……随便问问。”

“是吗?”母亲显然不信,但也没有继续逼问,她重新拿起毛线针,动作却慢了下来,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小律,不管发生了什么,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尽可能避免流血冲突,这不是软弱,是理智。”

“你这样的种族……一旦动手,性质可能就变了,别人只会看到‘鳄鱼亚人攻击了谁’,而不会去深究起因,就算道理在你这边,一旦见了血,舆论、校方、甚至更麻烦的……都会找上门,很多时候,吃点小亏,退一步,不是怕事,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无法控制的麻烦,这是妈妈的经验,你要记住。”

南鸣律听着母亲语重心长的叮嘱,那股自傍晚以来就萦绕不去的烦躁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又似乎变得更加沉重。

他当然明白母亲的担忧,也理解她话里的现实考量,但絮狄斯那种充满算计和操控意味的挑衅,那种试图将他从浅书怜身边“隔离”并宣告所有权的姿态,以及最后那个充满侮辱性的肢体接触……这些并非简单的“吃亏”或“冲突”,更像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心理战和边界侵犯。

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所以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没有详细解释“那样”是哪样,但母亲似乎听懂了他未尽的言外之意,事情可能比普通的打架斗殴更复杂,但也尚未发展到需要诉诸武力的地步。

母亲沉默地看着南鸣律疲惫揉着眉心的侧影,那双灰狼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他呼吸间细微的变化,她放下手中的毛线针,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

“对方,”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是什么种族的?”

南鸣律拿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他知道母亲这种刨根问底的性子,尤其是在她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如果避而不答,只会让她更加担忧,甚至可能采取一些他不希望的行动,比如直接联系学校。

短暂的权衡后,他选择吐露部分信息。

“……螳螂亚人。”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妈,只是些口角。”

“螳螂啊……”母亲喃喃地重复道,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片刻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那样的话,小律,你就更要注意了。”

南鸣律抬起眼,灰色的竖瞳望向母亲。

“什么意思?”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毛衣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毛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对昆虫亚人其实不算特别了解,他们很多习性……和我们差别很大。”她斟酌着词句,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大家提到昆虫亚人,第一印象往往是‘弱小’、‘不起眼’,甚至有点……‘无害’?因为体型、因为社会角色,或者干脆就是一种刻板印象。”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锁定南鸣律。

“但实际上,这种印象很可能是错的,甚至是很危险的,我以前工作的时候,因为一个项目,接触过一个甲壳虫亚人,他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木讷,话不多,总是闷头做事。”

母亲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仿佛沉入了一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那时候,项目组里有个狐狸亚人,很聪明,但也……很傲慢,有些看不起那个甲壳虫亚人,觉得他笨拙、没用,经常暗地里嘲讽他,甚至在一些小事上故意使绊子,大家都觉得没什么,甲壳虫嘛,能怎么样?忍气吞声或者躲开就是了。”

南鸣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有一次,组里外出实地考察,在一个挺偏远的旧仓库里。”母亲的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毛衣,“具体因为什么冲突起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为了争抢某个关键的工具或者数据?只记得那个狐狸亚人又像往常一样,言语刻薄地挑衅,甚至动手推搡了那个甲壳虫亚人一下。”

她的声音顿了顿,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新闻模糊的背景音。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就发生了,我甚至没看清那个甲壳虫亚人具体是怎么动作的,只听到一声很沉闷的声音,还有……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个狐狸亚人……就那么倒下了,脖子以一种很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眼睛还睁得很大,没有吼叫,没有漫长的搏斗,就是一瞬间,干净利落。”

“那个甲壳虫亚人,从头到尾,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在确认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工具,继续去做他该做的事,后来警察和急救来了,事情很麻烦……但最终,因为证据模糊、现场混乱,以及‘自卫’的某种可能性,加上那个狐狸亚人确实有主动攻击的行为……事情被压下去了,但那个甲壳虫亚人也很快离开了项目组。”

“小律,”母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不是说所有昆虫亚人都那样,更不是说你要以貌取人或者歧视他们,但是,你要记住,很多昆虫亚人,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尤其是某些独特的生理结构带来的攻击方式,可能远超我们基于外表的预估,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冲突’、‘威胁’的判定和应对模式,可能和我们完全不同。”

“那个螳螂亚人同学,或许你认为你们两个只是发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口角,但如果他像那个甲壳虫一样,把这种程度的冒犯或竞争,直接判定为需要‘清除’的威胁……后果可能很严重,尤其是,螳螂本身就是高效的伏击型掠食者。”

南鸣律握着水杯的手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但灰色的竖瞳深处,却像是结了一层冰。

母亲讲述的经历,与傍晚絮狄斯那收放自如的伪装、精准踩踏他底线的挑衅、以及最后那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侮辱和试探的肢体接触……某些危险的碎片,似乎在隐隐拼合。

“我知道了,妈。”他最终开口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我会注意的。”

母亲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了毛线针。

“洗完澡早点休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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