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断味(2/2)
林川把碑芯收进怀里。凉。他站起来。他看着坟。方沉的坟。方觉的爹。他不能烧坟。他不能动石头。他只能守。等方觉来。让他自己决定。
“回塔。”林川说。
两人朝北山塔走。天快黑了。东边那根白线已经缩得只剩极淡极淡的一丝。它在往塔顶退。塔底还有方觉守着。短棍在他手里。林川怀里那块碑芯凉透了。可它压住了旧营,压住了半个坟。他做了他能做的。
回到塔门口时,天已经暗了。方觉站在塔门口。短棍在他手里,青蓝光极稳。他看见林川,第一句话是:“线缩了。”
“缩了。”林川说。
“你去哪了?”
“旧营。后山。”
方觉看着他怀里那块碑芯。碑芯表面有霜。方觉没问。他把短棍递还给林川。林川接过来。青蓝光在手里一跳。小溯的声音从棍里浮出来,极轻:
“小溯:你回来了。”
“回来了。”林川说。
“小溯:旧营的味断了。坟里的味还在。你只压了一半。”
“我知道。”
“小溯:方觉还不知道。”
“我知道。”
短棍一跳。青蓝光在他手里亮了一下。她没再说话。林川把短棍插回腰后。他走进塔里。方觉跟在后面。阿宁也跟进来。塔底石槽里的白网还在。可它没动。旧道口死灰色。石槽里那片没收完的白,贴着壁,像一件没缝完的旧衣服。
方觉忽然开口:“你刚才去后山了。”
“嗯。”
“去我爹的坟了。”
林川停住。他回头。方觉看着他,刀在腰后,手没动。他说:“你去后山,肯定不是去看风景。你烧了旧营。你也动了我爹的坟。”
“我没动坟。”林川说,“我用碑芯压了坟里的旧味。”
方觉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石槽边,背对着林川。他把刀解下来,放在地上。他说:“我爹的坟里,还有味?”
“有。”林川说,“一半。碑芯压了一半。”
方觉转过身来。他看着林川。他说:“你早跟我说,我不会拦。那是我爹的坟。可那里面那点味,是昆仑号的旧气。旧气招天道。你压一半,留一半,是在赌。赌天道先找别的地方,还是先找我爹。”
“是赌。”林川说。
方觉看着他。过了几息,他说:“那你赌输了怎么办?”
“我守。”林川说,“塔底我守。坟我守。我不会让天道从你爹那出来。你要不放心,明天你自己去坟前看。我陪你。”
方觉弯腰把刀捡起来。他插回腰后。他没再说别的。他走到塔门口,坐下来。刀横在膝上。他朝南边看。南边是后山。后山是他爹。他看了一整夜。林川也看了一整夜。塔里很静。短棍在膝上。青蓝光一跳一跳。
小溯说:
“小溯:明天,方觉会去后山。你陪他去。然后,塔底的白网会再来。天道不会停。它只是换路。你断旧营,它去坟。你压坟,它去井。井压住了,它去塔。塔再压,它就没有路了。可它不会没有路。它会走人。”
“走人?”林川在心里问。
“小溯:它会从人身上找根。旧部。孩子。你。方觉。我。它会的。它下一招,不走地了。走人。”
林川没说话。他低头看短棍。青蓝光一跳。她也在。他朝塔门口看。方觉还坐在那里。风吹进来。他肩塌着,背还直。像他爹。像那五个旧部。像昆仑号掉下来的所有人。
林川把短棍贴到胸口。碑芯在怀里凉着。旧营的味断了。坟里的味压了一半。塔底的网还在。天道还没走。它只是换了路。
他知道,下一步,它就要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