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新旗（1/2）

东沟的早晨比旧营安静。

沟里生着几堆小火。孩子们蹲在火边，拿小棍拨着炭。大一点的已经会自己烧水。韩汝在沟口站着，黑铁拐插在土里。他看见林川三人回来，没迎。他只点了一下头。老祁把断旗杆从沟口拔起来，扛在肩上。那面旧布被风吹得裂了半截。可旗还在。

林川走进沟里。孩子们全抬起头。有几个小的站起来。他们没叫。他们只是看。看林川腰后那根短棍。看他的脸。看他还活着。

林川蹲下来。他朝那几个小的招了招手。一个最小的女孩跑过来。她手里攥着半块灰饼。她把饼举起来。林川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很硬。他嚼了嚼。女孩看着他。他说：“好吃。”

女孩笑了。她跑回去。其他孩子也散了。林川站起来。韩汝走过来。两人朝沟里走了几步。林川把渊出井、旧日封、后山封道、小溯沉睡的事全说了一遍。韩汝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要下井。”韩汝说。

“嗯。”

“什么时候。”

“等小溯再养几天。她烧了三天。不能立刻下。”

韩汝点头。他朝沟外看了一眼。东边是大片荒坡。南边是总堂。北边是塔。西边是旧营。他说：“你下井，我不管你。可这些孩子，不能留在这等。总堂一开，渊上来。这条沟保不住。我得把他们往东边再挪。”

“挪到哪？”林川问。

“东边有条旧路。往东走三天，能到一座废镇。以前是散修的落脚地。后来荒了。但墙还在，井还在。没人守。我去过。离总堂远。离塔也远。你下井的时候，他们在那。你上来了，再来找。”

“粮呢？”

“带得走。”韩汝说，“孩子小，走得慢。可路不险。老祁跟我走。周半尺也走。你留塔。方觉、阿宁跟你。行。”

林川看了一眼沟口。老祁扛着断旗杆站着。旗面上“昆仑号第三区”几个字已经几乎看不清了。可那旗还在。他说：“那旗给方觉。”

韩汝没意见。他把老祁叫过来。老祁把断旗杆从肩上取下来，横在手里。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旗递给方觉。方觉愣住：“给我？”

“你爹的。”老祁说，“他也是第三区的。旗该归你。”

方觉接过去。断旗杆很沉。旗面很破。他把它插在沟口。那三片破布还挂着。新旗插上去，旧布和新旗叠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人在同一个地方站定。方觉退了两步，看着那旗。他没说话。他转身朝沟外走。林川跟上他。

方觉在后山北坡站了很久。他站在他爹坟前。那几块黑石还在。坟前的草还是干的。他把刀从腰后拔出来。刀插在坟前。他蹲下来，把额头贴在石头上。

“爹。”方觉说，“我接旗了。”

林川站在他身后。没说话。风从北边来。旧营方向很静。后山北坡的封道口还是死灰色。渊没有从这上来。它还在

方觉站起来。他把刀从土里拔出来，插回腰后。他转身对林川说：“你下井的时候，别一个人。我跟你。”

“井里不认你。”林川说。

“那我就在井口等。你出不来，我下去找你。”方觉说。

林川看着他。方觉的眼睛很干。他不是在说气话。他是在说真话。林川点头：“行。”

两人朝东沟走。回到沟口。韩汝已经让人开始收拾。孩子们背着包袱。老祁把新旗扛在肩上。周半尺分水。阿宁清点孩子。林川站在沟口。他低头看短棍。青蓝光极弱。一跳一跳。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小溯。她醒了。声音很轻：

“小溯：我在。你下井之前，我想再试一次显形。十息。就十息。让方觉看看。让韩汝看看。让那些孩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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