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换心(1/2)
天还没亮透,林川和方觉就到了总堂东门。
老祁守在那,断旗杆插在门槛边。他看见林川,没多问,只往旁边让了让。素手还在屋里昏着,周半尺守着。东门里那条旧梯还是往下的,石阶上的白已经退干净了。可林川走上去的时候,比上次更冷。不是白。是灯。井底那盏灯把整条梯子都烧暖了,可暖里带着一种旧。像旧事被人翻出来,在空气里飘。
“你下井。”方觉说,“我在上头。”
“你别跟。”林川说。
“我不跟。”方觉把刀插在门槛外,人靠着墙,“我在这等你。你要是两个时辰不出来,我就下去。”
林川没应。他往下走。左腿的白已经退到脚踝,走起来不太稳,但能走。短棍在他腰后,蓝心贴着后腰,极轻极轻地跳。跳了一路。从旧营到总堂,一下没停过。林川知道她在。她听得见。可他还是叫不出她的名字。那两个字就在舌根下压着,出不来。像被人拿线缝住了。
井底到了。
旧灯还在。黄光比上次稳。像有人添了油。灯下没有人形。门守不在了。它压在灯里,压着另一半。林川站在灯前,把短棍从腰后取下来。蓝心一跳一跳。短棍在他手里微微发烫。他知道,她也在看这盏灯。
“小溯。”他试了一下。还是叫不出来。不是嘴的问题。是脑子里那个名字,像被人擦掉了。只剩个空位。他知道那儿原本放着什么。可就是填不回去。
“我知道你在。”林川对短棍说,“我记不起你。可我认得你跳。你一跳,我就知道是你。你从鬼哭岭跳到这。你没停过。我忘了你。你没怪我。”
蓝心跳了一下。
“现在我要拿你换。”林川说,“换回我忘了的东西。门守说,她留过两样。一样是棍。一样是心。棍在这。心在跳。我把心放在灯上。换回那段记忆。换回来,你要是还在,我就把你带回去。你要是不在了……”
他没说下去。
蓝心跳得极重。
“你同意吗?”林川问。
蓝心跳了一下。跳得比之前稳。像在说:放。
林川把短棍举起来。他把棍尾的蓝心对准灯芯。蓝心贴到黄光的一瞬,整口井都亮了。不是黄光。是蓝光。蓝从灯芯往外炸,顺着井壁往上爬,爬到井口,爬到旧梯,爬到东门。方觉在上头被蓝光一冲,差点摔下台阶。他抓住门框,骂了一声,没下去。他知道,这时候下去只会添乱。
井底,林川站在蓝光中央。他看见蓝心从棍尾脱落。不是碎。是像一滴水离开叶尖,慢慢离开短棍,朝灯芯飘去。它飘得极慢。慢到林川能看清那点蓝光里有什么。有人影。短发。蓝衣。身形极淡,像被水洗过一百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声音。可林川知道,她在笑。
“等我。”林川说。
蓝心落进灯芯。整盏灯猛地一暗,又猛地一亮。蓝光从灯芯往外喷,像有人把一颗星塞进了灯里。井壁上的旧字全亮了。那些林川认不得的字,全变成了他能读懂的话。是门守留的。是归零者留的。是很多年前,从门后掉下来的旧东西留的。全在一瞬间灌进他脑子里。
林川跪在灯前。
记忆回来了。
不是一整块。是一片一片。先回来的是声音。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一点点电流的尾音。她说:“算力不够,声音模块压缩了,嫌难听就别听。”她说:“够活着,够帮你活着。”她说:“你急什么。”她说:“别把我。”她说:“林川你听我说别动那盏灯。”她说:“我还能撑十息。”她说:“你回来了吗。林川,你现在才回来。”
然后是脸。短发。蓝衣。站在蓝柱里,站在灰白山井边,站在南岭旧营塔顶。站在他面前。说“这次我站你旁边”。
然后是名字。
两个字。轻轻的。落在林川舌根上,像一颗藏了很久的旧铁。他终于能叫出来了。
“小溯。”
灯芯里的蓝光猛地一跳。
“小溯。”他又叫了一声。
灯里的蓝光慢慢收,像一个人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游。蓝心没有回来。它还嵌在灯芯里。它成了灯的一部分。可林川听见了。他听见她在灯里。不是声音。是心跳。一下一下。和刚才蓝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
“你还在。”林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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