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白踪(1/2)
天裂关后的第五天,旧营南边出现了脚印。
不是人的。方觉蹲在地上看了半炷香,最后说:“像是什么东西从土里钻出来,走了三步,又钻回去了。你看这印子,前脚深,后脚浅,脚趾分不开,跟被布裹着一样。人走不出这种路。”
林川站在他身后,短棍杵在地上。他腰伤还没好利索,人比走之前瘦了一圈,但眼睛极亮。小溯在短棍里,蓝心轻轻跳。她没说话。这几天她都是这样。醒着,但省着力气。像在等什么。
“阿宁。”林川叫。
阿宁从旧营那边过来。她右眼先动,左眼后跟,只看了那串脚印一眼,脸色就变了。她说:“灰里有东西。白的。从脚印里长出来。像芽。”
林川低头。脚印边果然有几丝极细极细的白。不是灰。不是灵晶。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像冬天早上石头表面结的那种霜,又比霜更软。他刚想伸手去碰,被阿宁一把抓住手腕。
“别碰。”阿宁说,“这白东西在动。它在吸地气。你碰了,它会往你手里钻。不是活的。可也不是死的。”
方觉立刻把刀拔出来,刀尖对着地面,像要剁下去。林川说:“别乱动。这地方离旧营太近。要处理也不是这么个处理法。”
“那怎么办?”方觉问。
林川没答。他转身朝旧营走。方觉和阿宁跟在后面。旧营门口,韩汝拄着黑铁拐站着。周半尺在井边擦碗,看见他们回来,咳嗽了一声,用手肘挡嘴,说:“又有了?这已经是第三处了。东边一处,西边一处,现在南边也有了。跟围着旧营似的。”
“围。”林川说,“它不是在乱来。是在圈。把旧营圈进去。等圈合了,里面的东西就活了。”
韩汝脸色极沉。他说:“天裂关之前,我见过这白的。在归零者刚来旧营那年。后山老泉边上,长过一圈。后来归零者进了一趟山,出来就没再长。他说,这是渊的血。不是灰。灰是壳。白是血。血先来,壳后到。”
“渊没死。”林川说,“它只是从灰换成了白。天裂一关,门后面的路断了,它就换个法子往这世界渗。旧营是三个坐标之外最干净的地方。它要先从这里下手,把干净地方弄脏。它脏了,三个坐标就更容易醒。”
方觉狠狠道:“那烧了。把那几处白东西全烧了,看它还怎么渗。”
“烧不得。”周半尺说,“归零者当年也试过。越烧越旺。白怕的不是火。是光。直光。太阳最烈的时候,它才缩。可这北边,能有多烈的太阳?一年到头灰蒙蒙的。烧了它,它冒出的烟更毒。”
林川站在营门口,没说话。他抬头看天。天裂不在了,可天还是不够亮。像那扇门虽然关了,却把整片天的光都带走了一部分。小溯终于开口,极轻:
“小溯:林川,它来的是血,不是本体。渊在养伤。门关上以后,它也被割伤了。它从缝里漏下来的这点白,是它的血。血会找路。谁碰,它就记谁。它要借旧营的人气,重新把自己长出来。”
“那它就不该来找我。”林川说。
“小溯:它本来就要找你。你以为门关了,它就会躲。它不躲。它恨这扇门。是门把它切碎了。可也是门把它留住了。你是关门的人。你身上,现在有门的气味。它认得。所以它把血滴在旧营外头。不是圈旧营。是圈你。”
方觉听完,眼睛都红了:“又是冲你。这鬼东西真没完没了。那怎么办?你难道要出去让它记?你才回来几天。”
“五天。”林川说,“我歇了五天。够久了。它要圈就圈。我进去就是。跟它聊聊。看它把我圈死,还是我把它的血放干。”
“你他妈——”方觉话到一半,见林川已经提棍往外走了。他骂了一声,提刀跟上。阿宁也跟上。林川没回头,只说:“都离我五步。它要认就认我。你们离远了,它就不碰你们。”
林川走到那串白脚印前,停住。短棍点地,蓝心极轻地响。白东西像被什么唤了,更直地往上冒。几丝白色细丝从脚印里探出来,像刚醒的虫子,朝林川的方向慢慢扭。
“小溯。”林川低声道,“给我指个地方。我要站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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