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被选中的人(1/2)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炊烟。
村子不大,沿着黑龙江的河岸分布,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木头搭的,屋顶覆着厚厚的干草,压着几块石头防风吹跑。村口有一棵老柳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着,有几根已经低到几乎扫到地面。空气中有一股烧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像是某种被反复燃烧过的东西在夜晚降温后慢慢沉淀下来。
沈清韵在村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宋清扬一眼:“何老先生就住在这个村里。他从不出村,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替他带东西出去。”
宋清扬站在柳树的阴影里,没有立刻往里走。他远远看了一眼那棵柳树,枝条从高处垂下来,每一根都在暮色里朝着同一方向微微倾斜,像是有一阵持续的风正在从河面吹过来。他压住了喉咙深处的半声咳,没有出声。
“他在等什么人?”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等谁。但他知道有人会来。”沈清韵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有人会来”这几个字的尾音稍轻,像是她自己也是在抵达这里之后才确认这句话为真的。
何老人的家在最靠近河岸的位置,一座孤零零的木头房子,篱笆围成的小院。院子不大,地上没有积雪,像是有人定时清扫过。院里堆着几捆木柴,码得整齐,切口的方向一致,像是被同一个人反复整理过很多次。门开着,屋里没点灯。宋清扬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门轴在他的视线边缘投下一道窄窄的暗影。
沈清韵敲门时,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知道门外有人:“进来吧。等你很久了。”
门推开后,屋里比外面更暗。他看到一位老人坐在靠窗的木椅上,背对着窗外的余晖,看不清全脸。他穿着一件旧棉袍,棉袍表面有几处磨薄的痕迹,领口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同一只手反复碰触过。他手里握着一根黑漆漆的手杖,杖头被磨得发亮,像是已经被握了很长时间。老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蒙着一层极淡的白翳,他偏了一下头,像是正在用耳朵辨认来人的位置。
何老人看了一眼沈清韵,又转向她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他的目光越过沈清韵的肩膀,落在宋清扬的方向,目光停了一拍才移开。“你的眼睛和以前那个人一样。”他没有说是谁,只是转了一下手杖的朝向。
宋清扬进门后停在门边,何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你身上那半块龙骨碎片,带了多久了?”
“不到半年。”
“你来的时间不长。身体已经开始出反应了。”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像是他预料到了会有这种症状,也预料到了这个人会带着它走进来。
宋清扬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老人从椅子旁边的木箱里取出一只扁平的铁盒,放在膝上,没有立刻打开。铁盒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锈迹,像是被水浸泡过又晾干了多次后留下的印记。
“这是最接近完整的一块。”老人打开铁盒,里面衬着一层深色绒布,绒布中央放着一块约手掌大小的龙骨碎片。碎片比宋清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都完整,边缘有一条自然的弧度,像是一根肋骨的一部分,表面纹路清晰,在暮色里泛着暗淡的哑光。“但不是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在哪?”宋清扬问。
“不在地上。在一个人身上。”何老人把铁盒盖回去,“有人带着它穿过来了。像你一样,穿过来了。但他没有留下。”
宋清扬沉默了很短的时间:“他去了哪里?”
老人没有正面回答。他把铁盒放回木箱里,手杖在手中换了一个握法,然后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穿过来的那一刻,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你身上有那种特质——可以负载它而不立刻碎裂。”他的声音在说到“负载”二字时略微重了一下,像是这是他反复确认后才使用的词。“你穿过来的方式,不只是时间上的平移。是有人在那个端口的另一边为你校准了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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