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伦敦的线索（2/2）

入夜。香港办事处。

窗外风狂雨骤，远处的维港在雨幕中拉出几道模糊扭曲的霓虹。

陈守拙坐在书桌前，拨通了红旗街铺子的长途。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陈小丫喊道。

“家里下雨没？”陈守拙握着听筒问。

“没呢，省城出大太阳，咱妈在院子里晒干菜呢。”陈小丫语调轻快，“老舅在前柜跟关大爷杀棋，输了想悔棋，被关大爷拿烟袋锅敲了手背，正咧嘴呢。”

陈守拙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小丫，哥过阵子可能要出趟远门。”

“多远？比广州还远？”

“远，坐飞机去。”

电话那头愣了愣，随即传来小丫认真的叮嘱：“那你多穿点厚衣裳。咱妈说了，天上离太阳远，冷着呢。”

“好，记住了。”

挂断电话，办事处里重归死寂。

陈守拙坐在桌前，拧开钢笔，翻开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

笔尖划过白纸，墨迹迅速渗入纤维。

London。

Marc。

苏富比。

字迹深陷纸背。

他盖上笔帽，左腕缓缓贴住桌沿。表壳内传来细密而熟悉的齿轮咬合声，表体渐渐泛起温热。

“当年广福合眼前，”老白的声音在脑海中泛起，沙哑如钝刀刮铁，“私账上就已经用红笔圈了四笔‘已出站’。”

陈守拙静静坐着，没有出声。

“他摸到了货运站的底单，拼了命想拦车，可车早就出了站。”老白的声音像是锈死的零件在强行转动，“何副所长出条子，韩先宽平私账。广福没合眼，货没停下。到了一九八八年，这四批货还是被他们倒腾过海，由苏富比接了盘。”

陈守拙后背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伦敦。”老白吐出这两个字，“广福活着的时候，连北京城的大门朝哪儿开都没见过。他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省城走回红旗街。”

陈守拙猛地睁开眼。

“你要去伦敦。”老白笃定道。

“去。”

“去干什么？那地方万里迢迢，没人听得懂东北话，没人认你手里这几张旧账底单。”

陈守拙伸出手，指腹重重按在纸上的“Marc”和“苏富比”上。

“去把我爸没拦完的车，拦完。”

“苏富比吃进肚子里的肉，吐不出来。”老白说出冰冷的事实，“货过了Marc的手，造了假身世，敲了拍卖槌，在洋人眼里就是合法的。”

“合法，不代表合理。”

陈守拙站起身，走到落满暴雨的窗前。玻璃倒映着他冷硬的眉眼。

“追不回来。”老白沉声说。

“那就先找。”

“找什么？”

“找仓单，找拍品编号，找Marc亲手编出来的假履历。”陈守拙看着雨幕中闪烁的冷光，“先把它们到底从哪儿被偷走的，一笔一笔钉死在账上。”

“然后呢？”老白问。

陈守拙转过身，抬手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

“然后，让它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