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1/1)
但周承一没回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双僵在衬衣扣子上的双手。那双平日里稳得连最细的血管都不会碰伤的、外科医生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不想说不说了,”周承一抬手蹭了一下李圳郁的太阳穴,抹掉了上面冒出来的冷汗,“不说了好不好?”
他的表情很扭曲,好像有很多痛苦。李圳郁愣了一下,赶忙安抚他:“没有,我没有不想说,只是有点冷而已。”
他边说着,边又垂头企图去系那颗不听话的纽扣。可是他尝试了三次,每次都以失败而终。最后一次,手指彻底不听使唤,塑料纽扣从指尖滑脱,被折腾了好几分钟的线终于不堪重负,蓦然从中间断裂,带着那颗纽扣从手中滚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李圳郁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茫然。
谁能真正从那段经历里走出来,健康地长大?李圳郁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努力忍着疼痛,还要用使不上劲的双手将他拥入怀中的人。
原来没有,他们两个,一个都没有。
真奇怪,明明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为什么还是十几岁的样子。
“那些,”李圳郁停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艰涩地想要把剩下的话,“那些进入数据库的人,会被远洋永久保存在名单里,作为潜在供体存在。只要医院有器官移植的需求,他们就会从那个名单里找配型指数高的去做匹配。很少有会拒绝的人,他们找的都是些家庭本就不富裕的,或者有难处的、欠债的、独居的,再不济就没人管的孤儿,花钱买命,那些人一般都会同意。”
“那,”周承一蓦然睁大了眼睛,呼吸突然变得有些困难,“你……”
难道当初周远洋莫名其妙要收养个孩子,就是为了这个?
李圳郁摇了摇头:“我不在名单里。”
周承一紧绷的肩膀顿时松了一下。可下一秒,这份难得的松懈就被李圳郁的话给打了回去:“我是后来被加进去的。”
他嘴里坚定地说着话,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胸口闷得发疼,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那个地下室的光景,刺鼻的血惺味夹杂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在那尽头的手术里,很少有人能真正走下手术台。因为能被送到远洋的病历,大多都是等不到合法供体的重症患者,需要的器官小则短肠,大则心脏。那些患者看着死亡一点点逼近,穷尽一生都在等一个符合条件的脑死亡捐献者。可死亡从不排队,想要救那些人,就必须要牺牲掉另一个人。
因为是从最开始就不可能让供体活下来的手术,所以手术的唯一标准就是保证器官的完整新鲜。八岁的周承郁曾无意目睹过一具尸梯被抬出手术室的模样,那具被白布遮盖的身躯无力瘫软,手坠在担架之外,随着移动轻轻晃悠。温热的血水滴落下来,在洁白的地砖上拖出一条细长的线,又很快被赶来的护士用拖把清理干净。
白房子里的供体是没有名字的,他们被编号取代,就像如今研究所的受试者一样。那串编码会跟着他们完成每一次抽血检查,为了避免任何环节出差错,他们的身上会被高温落铁盖上印章。活着方便管理,死了也方便确认。
后来李圳郁无数次回想,都会后悔那时的他还保留着孩童好奇的天性,推开了那扇蓝胡子的大门。如果从来不知道那些人的下场如何,是否在自己被烙上编号的时候,就不会害怕成那个样子,也不至于已经长大成人,也依旧会因为一个早就失去含义的印济而陷入恐慌。
“那个时候,有个加急的病历。”李圳郁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患者是个孩子,特殊疾病,所以供体年龄也不能太大。他们原本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但突然出了意外,那供体去世了。他们一时找不到别的供体,周远洋就、就……”
到这里,他彻底说不下去了。他很想把全部真相告诉周承一,但代价太大,真的太痛。那些被他尘封了十几年的画面像被人猛地撕凯一道口子,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