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国子监前逢旧友(2/2)
“何止不容易。”温霆叹道,“我父亲常说,若他当年处在沈将军的位子上,未必能做到靖王妃那般。一个女子,在那种绝境里,还能把日子过起来,把沈家撑起来,这份本事,男人都未必有。”
沈清珩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茶,眼底却有一丝骄傲闪过。
“你呢?”温霆转了话头,“听说你是去年的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修书?”
“嗯。”
“那你觉得,修书有意思吗?”
“有意思。”沈清珩道,“史笔如刀,一字褒贬。把前人的事记清楚了,后人才知道来路。”
温霆听着,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们读书人想的事,跟我们武将不一样。”他道,“我们只想怎么打仗,怎么赢。你们却要想,赢了之后怎么治,治好了之后怎么传下去。”
“温兄谬赞了。”沈清珩摇头,“文武之道,本就相辅相成。没有温将军和北疆将士守着边关,哪有我们这些读书人在京城安稳修书的日子。”
温霆被他说得心里舒坦,嘿嘿笑了两声。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摊开来,里头是两枚棋子,一枚白玉,一枚黑曜石。
“来,下一局。”他道,“我棋艺稀烂,你别笑话我。”
沈清珩接过那枚白玉棋子,看了看,笑道:“温兄这棋子,倒像是北疆的石头磨的。”
“正是。”温霆得意道,“我爹磨的,说文武要兼修,让我学下棋。可我坐不住,学了两年,连我爹的书童都下不过。”
两人便在那茶摊上,以石子为子,棋盘画在地上,你来我往地对弈起来。温霆的棋艺果然稀烂,不到半局便被杀得丢盔弃甲,可他输了也不恼,反倒拍着大腿笑,说沈清珩棋风凌厉,像他姐姐。
沈清珩一面下棋,一面同他聊着北疆的风物。温霆说起草原上的牛羊,说起戈壁里的落日,说起将士们围着篝火唱军歌的夜晚,眉飞色舞,声情并茂。沈清珩静静听着,眼里也透出几分向往。
天色渐暗,茶摊的老板点亮了油灯。温霆看了看天色,收了棋子,站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驿馆了。”他道,“沈兄,改日再叙。”
沈清珩也起身,抱拳道:“温兄慢走。”
温霆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脸上露出几分扭捏的神色。
“沈兄。”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些,“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温兄请说。”
“你姐夫靖王爷……”温霆挠了挠头,“他对你姐姐,好吗?”
沈清珩微微一怔。
“我父亲一直惦记这事。”温霆道,“当年沈家出事,温家离得远,没能帮上忙。如今你姐姐嫁了靖王,父亲总担心,怕她受委屈。”
沈清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笃定和护短。
“温兄放心。”他道,“姐夫待姐姐极好。”
“当真?”
“当真。”沈清珩点头,“他若敢委屈我姐姐,我第一个不答应。”
温霆看着他,半晌,也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力道不轻。
“好。”他道,“有你这句话,我回去便能跟父亲交差了。”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暮色里传出很远。
温霆离京那日,沈清珩告了假,亲自去城门送他。两人站在城门口,看着官道上尘土飞扬,温霆翻身上马,朝他挥了挥手。
“沈兄,保重。”
“温兄一路平安。”
马蹄声渐远,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定。沈清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温霆回到北疆后,把这段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沈庭远。老将军听完,摸着胡子,沉默了许久,忽然笑出声来。
“这小子。”他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低声道,“倒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