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翰林初入步深(1/2)
沈清妧紧紧握着祖母的手,半晌才低声开口:“娘看见了,祖母。她什么都看见了。”
老太太眼圈又红了一层,连点头,却笑着摆手:“好,好,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咱们进屋,等珩儿游完街回来,一家人好吃顿饭。”
游街、簪花、琼林宴,一连串的礼仪足折腾了三日。待这些规程都走完,新科状元沈清珩,便要正式入翰林院报到了。
入职那日,天才微亮,沈清珩就起身梳洗。
沈清妧亲自替他理了官服的领口。那是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绣着鹭鸶补子,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挺拔。
“紧张吗?”她替他正了正乌纱。
“有一点。”沈清珩老实答,“翰林院里都是饱学之士,我年纪最小……”
“年纪小不是短处。”沈清妧拍了拍他的肩,“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记住,少说,多看,多听。该你开口的时候,再开口。”
“我记下了,姐。”
翰林院在皇城东侧,一处清幽的所在。沈清珩到时,掌院学士竟亲自迎到了院门口。
那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姓蒋,须发花白,在翰林院掌事多年,向来眼高于顶。可这日,他对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拱了拱手。
“沈修撰,老夫等候多时了。”
沈清珩慌忙还礼:“学士折煞晚生了,晚生年幼,往后还要仰仗学士与诸位前辈教导。”
“诶。”蒋学士摆手,眼里带着真切的赞赏,“你那篇殿试策论,老夫读了三遍。‘建制以制权’一句,振聋发聩啊。年纪虽小,见识却老到,难得,难得。”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院中早有一群同科进士候着,见状元来了,纷纷围拢上来。
“沈兄!”一个圆脸的进士先开了口,“久仰久仰,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在下榜眼周文柏,这位是探花郎李慕白,往后咱们便是同僚了。”
沈清珩一见礼,态度谦和。
那探花李慕白年约二十五六,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神色里既有佩服,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沈修撰真是少年英才。”李慕白拱手,话却绵里藏针,“只是不知,这般年纪入翰林,往后议政论事,可压得住场子?”
周文柏在一旁咳了一声,想打圆场。
沈清珩却不恼,只淡淡一笑:“李兄说得是。晚生年幼,议政论事,本就该多听前辈高见。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向李慕白。
“晚生这三年在凉州,亲眼见过边地百姓如何在风雪里垦荒求活,亲手量过那里的田,记过那里的账。若说书本上的学问,晚生远不及诸位前辈。可若论边地实务……晚生倒是敢说一句,京中未必有几人比晚生更清楚。”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李慕白脸上一阵红白。
蒋学士在旁听着,捋须而笑:“好了好了,都是同僚,往后有的是切磋的机会。慕白,你也莫要为难人家。”
李慕白讪退下。
沈清珩入了翰林,安顿下来的头一件事,并非按部就班地誊抄文书,而是主动寻到蒋学士面前。
“学士,晚生想请缨,整理本朝历年边疆治理的旧档。”
蒋学士有些意外:“那些档案积了几十年,浩如烟海,又琐碎枯燥,旁人避之不及,你怎么倒主动揽下来了?”
“正因琐碎,才少有人细看。”沈清珩答,“晚生以为,治边之策,不能凭空臆想,须得从历年得失里寻。哪一年的政策见了成效,哪一年的举措酿了祸患,一桩理清楚,方能知道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蒋学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准了。你想要什么档案,只管去库房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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