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皇后嗅到了血腥味(2/2)
门关上的时候,赵皇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梳妆台上的铜镜反射出一小块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脸上,明暗各半。
“太后啊太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
同一天。入夜。
太师府。
赵明德在书房里收到了那截蜡封竹管。
书房很大,但灯只点了一盏——烛火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六十多岁的老脸雕出了一道一道极深的阴影。他的眉骨极高,眼窝极深,在暗处看更像是一具行走的铜像。
他拆开蜡封,展开纸条。
看了一遍。
两遍。
然后将纸条放在烛焰上烧了。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下——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让赵瑾来。”
片刻后,赵瑾推门进来。
从凉州回京后,赵瑾整个人变了一层——不是胖了或瘦了的变化,是一种从里面渗出来的东西改了。他在凉州吃了沈清妧的亏,回来之后整个人比以前更沉、更阴、更像他父亲。
“父亲。”
“坐。”
赵瑾在书案对面坐下来。
赵明德没有立刻说话——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转动着杯身,像是在看杯中茶叶的沉浮。
“你母亲传信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一块石头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太后身边有外部联络。”
赵瑾的眉头拧了一下:“太后?她身边不是已经被——”
“没清干净。”赵明德将茶盏搁在桌上,那个搁的动作极轻,但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了一声脆响——不是用力,是控制得太精准,“刘嬷嬷。一个伺候了太后三十年的老东西——你母亲之前没有注意到她。”
赵瑾的手指攥了一下:“要不要——”
“不急。”赵明德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动刘嬷嬷,太后就知道我们发现了。太后知道了,她手里那半块虎符就会从暗线转明线——到时候我拦都来不及拦。”
赵瑾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
他虽然在凉州出了事,但在棋局推演这件事上,他和他父亲之间的差距还是清清楚楚的——他父亲算五步,他最多算三步。
“那怎么办?”
赵明德站起来。
他走到书房角落的一扇立柜前——柜门上了铜锁,铜锁的钥匙只有他自己有。他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幅卷轴,在书案上展开。
是一幅地图。
比任何人手上的地图都详细——上面标注着全国各地赵家势力的分布,用不同颜色的墨点标记:红色是军事力量,蓝色是暗桩,黑色是已经收买的官员。
京城的位置上,密密麻麻的墨点几乎连成了一片。
“原计划——腊月秋狩。”赵明德的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上,声音低沉而平稳,“但太后那边出了变数。如果她真的和外部有联络——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他的手指从京城划向北方。
“北疆——温柏年的三万人。如果太后的虎符落到温柏年手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兵南下。到那时候——”
赵明德没有说完。
但赵瑾听懂了。
“提前?”赵瑾的声音紧了一度。
赵明德将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放在身前——那个姿势,是他做最终决定时的习惯。
“中秋。”
赵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十一月十五——中秋宫宴。所有人都在宫中,文武百官齐聚。你母亲在内、你在外、西南的兵马在远处接应——这是最好的时机。”
“但——”赵瑾迟疑了一息,“一个月。一个月准备够吗?”
赵明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极冷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三十年的布局,还差这一个月?”
赵瑾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赵明德将地图重新卷起,放回立柜里,锁好。
“你的一千死士,加紧训练。中秋宫宴那夜——影卫控制宫禁,你带人从永定门入内城。宫内由你母亲配合,酒中下药,控制皇帝。城外——”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烛火跳了一下。
“城外的西南兵马,预计半月后到京畿扎营。对外的说法还是。我已经让铁勒部的古拉汗加快集结——中秋之前,一万五千蛮族骑兵南下祁连山,牵制北疆。”
赵瑾站起来。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像一个战士听到了冲锋号。
“父亲放心。”
赵明德没有转身——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烛光将他半边脸映成了铜色,另外半边沉在暗里。
“三十年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了一种像是在自言自语的程度,“赵家的江山,被人抢了六十年。是时候——拿回来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火又跳了一下。
赵瑾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赵明德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封信。信已经拆开了,是半个月前从凉州寄来的。
信的末尾写着一句话——
“沈家女前往天山,行踪不明。”
赵明德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两息。
“沈家……”
他将信塞回抽屉,合上。
烛火在远处安静地燃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