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药炉全开的夜晚(2/2)
但在最后几页——
有一段内容,是她之前完全不知道的。
字迹比前面的部分更新一些——不是柳家始祖的笔迹,是另一种,工整但稍显急促,像是在极有限的时间里赶着写完的。
“空间之极,曰天地一壶。持有者心境圆满、恩怨了结、心无执念之时,空间可短暂容纳活人入内,庇护至亲,以避大难。”
沈清妧的目光在“庇护至亲,以避大难”这八个字上停下来。
活人入空间。
在极危险的时刻,她可以把家人藏进来。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种收紧是被某种极大的可能性击中时才会有的。
但下一行——
“然此境非人力可强求,需持有者历世事、了执念,方能自然达至。强求则反噬,轻则精神损耗,重则空间崩塌。”
强求则反噬。
沈清妧将这本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封面上磨损的帛布纹路,静了很久。
心境圆满,恩怨了结,心无执念。
她现在的状态——一个等着扳倒赵明德、为沈家翻案、为亡母复仇的人——说执念,她浑身上下都是执念。
达不到。
但这件事——
知道有这条路,和不知道,是完全不同的。
她将那三本书收进了藏书阁最深处的位置,站起来,走出了那扇旧木门。
药炉里的火还在燃着——白色的,带着淡淡蓝边,安静的。
沈清妧在炉子旁边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那种从炉心散出来的、均匀的温度。
然后她走向灵泉新形成的那个小水潭。
水潭不大,刚好容得下一个人。
她脱掉外袍,只穿着内衫,坐进水潭里。
灵泉水的温度——比她预料的更温,不是热,是那种恰好的温,像某个人提前知道了你需要什么,然后给你调好了的温度。
水没过腰,没过肩,最后停在了锁骨的位置。
那种感觉——
像全身的经络被一双极大的、极温柔的手,从头到脚梳理了一遍。
沈清妧闭上眼。
疲惫——从戈壁开始积累的,在天山上继续积累的——像雪碰到水一样,快速地、无声地融化了。
五感在那个过程里,一点一点地变得更清晰——她能听到空间灵泉的水声,听到药炉里那团白色火焰极轻极轻的呼吸声,闻到良田里药材的香气,感受到水中那几株水草偶尔碰到她手背时的、羽毛一样轻的触感。
她在水潭里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出来,将外袍重新穿好。
走出空间的时候,帐篷外面的松涛声还在——天山脚下的风穿过松林,低沉而绵长。
篝火燃得正好。
魏铁坐在篝火旁,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抬头看到她出来,问了一句:“吃点东西吗?”
“嗯。”
魏铁从火堆旁边的铁锅里舀了一碗热汤递过去——是干粮和野菜煮的,说不上什么滋味,但热的。
沈清妧接过来,坐在篝火旁边,慢慢喝。
山风从头顶吹过去——带着天山特有的冷,但落在她身上,没有觉得太冷。
灵泉池的余温还在经络里流动,均匀的,缓缓的。
“魏铁。”
“嗯。”
“还有几天下山?”
“两天,走快一点。”
沈清妧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她将那碗汤喝完,将空碗放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山的方向。
夜里的天山没有白天那么巍峨——或者说,是以另一种方式巍峨。山体融进了夜色里,看不到轮廓,只有山顶隐约的雪光,在暗蓝色的天幕上发出一道极淡的、白色的光。
那道光——让她想到了雪莲。
已经在空间里的雪莲。
事情,正在往既定的方向走。
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封柳家始祖的遗书,借着篝火的光,将最后一段话再看了一遍。
“空间全开之日,可救万民于水火。后世子孙切记——空间之力不可用于私怨,唯可用于大义。”
唯可用于大义。
沈清妧将遗书折好,收了起来。
她今天要做的事——做完了。
扳倒赵明德,是大义。
为沈家翻案,是大义。
那些欠沈家的,欠柳家的,欠先太子的,欠所有被赵明德那三十年的局害死的人的——
都是大义。
她站起来,回了帐篷。
帐篷里的灯芯还亮着——她没有吹,就着那点光,将空间里药炉制出的那颗药丸取出来,看了一会儿,重新放好。
明天还要上路。
赵瑾回京的时间在走,腊月十五在走,赵明德的每一步都在走。
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