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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将计就计,三日为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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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院子里——你说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我站在村口看到的。”

沈清妧一怔。

“我当时——以为你真的妥协了。”陆衍的声音极平,但那个“以为”两个字的重音,比其他任何字都稍微重了一分,“那半息之内,我想过五种打断的方式。”

沈清妧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息。

然后她轻轻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笑了一声。

“下次——”她说,“你只需要信我。”

陆衍没有回答。

但他停在那里的身影——在月光里静止了大约两息,才继续向前走去。

——三天很快过去。

这三天里,北山村表面上平静如常——赵大牛在田里整地,宋济世在后院晒药材,沈清珩带着孩子们识字,沈清蕊和邻家姑娘一起编草篓子。

但村子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一场风暴在山头悬着,随时会落下来。

铁鹰小队在密林里待命。

魏铁每天夜里绕北山村巡逻三圈,像一条不知疲倦的猎犬。

沈庭远在后院练刀。

每天早晨,木棍破风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整整齐齐地,像一个将军在用这个声音宣告什么。

第三天清晨。

沈清妧换了一件比平时旧了三分的棉布衫,头发散乱地拢了个髻,对着水缸看了一眼自己——

面色略显疲惫,眉头微微蹙着,眼尾有一点淡淡的红——是昨晚刻意用冷水轻轻激出来的。

看起来——像一个辗转三天、没睡好觉、心里在挣扎的姑娘。

很好。

“姐,”沈清珩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你现在这个样子……”

“像不像被逼得快撑不住了?”沈清妧转过头,对弟弟眨了一下眼。

沈清珩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太像了。”他说,“我差点都信了。”

沈清妧整了整衣袖,迈出了房门。

——韩世昌来得比她预料的还早。

辰时刚过,马蹄声就从村口方向传来。

这次只带了十个随从——比上次少了许多,甲胄也换成了便服。

他拿捏着分寸:不能逼太紧,要让沈清妧有台阶下。

韩世昌站在沈家院门外,看着走出来的沈清妧——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眼下的那一圈淡淡的疲色,看到了她拢在袖中的手指,看到了她走路时那种细微的、不自然的迟疑。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果然。

三天,足够一个姑娘想清楚了。

“清妧妹妹——”他的声音温和了很多,那层“温润如玉”的外壳重新挂上了脸,“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清妧站在院门口,低下头,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抬起眼,眼底有一丝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慌乱——

“韩……韩副将。”她的声音比平时略低,略哑,开口时喉头微微滚了一下,像是强压着什么,“家父……家父不同意。”

韩世昌的眉头微微一拢。

“他不同意?”

“他说……”沈清妧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袖中不易察觉地攥紧了,“他说沈家的女儿不能嫁去给人做妾。”

她的声音在“妾”这个字上轻轻颤了一下——颤得很轻,但韩世昌一定能听到。

他确实听到了。

“沈庭远——”他的声音带了一丝不耐,“他现在是罪臣,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我知道。”沈清妧的语气里有了一点软下来的意思,“所以我才想请韩副将……宽限几日。让我再劝劝家父。若是……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希望……希望是家父亲口点头的。”

她的眼睛微微红了一圈——不是哭出来的,是她憋着气、用力眨眼压出来的泪意。

假的。

每一分都是假的。

但韩世昌不知道。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到那双眼睛里那种被逼到了墙角的、含着水光的无奈,他心里升起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原来沈清妧也有这个样子。

他以为她是块铁——没想到,逼紧了,还是会软的。

“宽限。”他将这两个字咬了一下,然后松开,“可以。”

他的折扇在手中展开,扇了两下,声音轻描淡写:“但本副将不能一直等你们家父子商量。十日为限。”

他顿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在沈清妧面前展开——

“十日内,你须随本副将启程赴京,面见赵公子。”

他将文书合上,抬眼看着她,声音里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凉意:“这是本副将下的军令——备案在驻军衙门。违令者,以流放犯人妨害公务论处。”

沈清妧盯着那卷文书,沉默了三息。

那三息里,她的手指攥紧了袖边——指甲掐进了布料里。

然后她轻轻垂下眼,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次,还是“好”。

韩世昌满意地收好文书,转身上马,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远。

沈清妧站在院门口,等那道烟尘彻底消散。

然后她将眼角那点细微的水光——收干净了。

利落,彻底,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转过身,走进院子。

沈庭远站在堂屋门口。

他看着女儿走进来,看着她脸上那层“被逼到墙角的无奈”在走进院门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了很久。

“妧儿。”

“爹。”

“那个军令——”

“到手了。”

沈清妧将手从袖中伸出来——掌心里,是方才韩世昌展开文书时,她飞快摸出来的那张薄薄的抄本。阿九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跟着,文书打开的瞬间,阿九的眼睛就没有闲着。

沈庭远看着那张纸,虎目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得很重。

“他亲手给自己套上去的。”沈清妧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声音平静到了极点,“爹,他越权了。”

沈庭远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慢慢地、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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