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善良没有错(2/2)
周正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座椅边,随时防备突发状况。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余光却一直牢牢锁在后座的林淼淼身上,一刻都没松懈。
林淼淼靠着车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影扫过她的脸,转瞬即逝。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一直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攥成拳头,指甲用力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攥一会儿松开,松开之后,指尖还是会抖。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嗡嗡作响,心里又酸又堵,说不出的难受。阿姨跪地求助的模样、满脸的泪水、卑微鞠躬的样子、温柔帮她拍掉裙子灰尘的动作,还有那句软软的“你长得真好看”,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每一个画面都无比真实,温柔又可怜,骗得她彻底心软,傻傻地放下了所有防备。
可到头来,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全是阿姨精心演出来的戏。
她跟踪自己、刻意示弱、跪地卖惨,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自己的善良和心软,把她骗进险境里,差点让她出大事。
林淼淼心里又委屈又难过,还有点说不清的失望。她自认从来没有害过人,也从来都愿意心软帮别人,可这份善意,却被人狠狠利用、肆意践踏。
她单纯觉得,这个阿姨太坏了。哪怕看着再可怜,也不该用这种害人的方式,欺骗一个无辜的人。
她想不通太多道理,当下只剩下满心的伤心和被辜负的难过,闭着眼靠在座椅上,闷闷地不想说话。
“小姐,到了。”潘晓的声音清清浅浅,平稳传来。
林淼淼睁开眼,车子已经停在公寓楼下。路灯的光落下来,照得她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看着格外憔悴。
她推开车门下车,双腿发软,膝盖微微一弯,赶紧伸手扶住车门,才勉强站稳。
潘晓快步下车走到她身边,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肘。她的力道刚好,稳稳给了林淼淼一点支撑,让她真切感觉到有人陪着、有人护着。
“没事了。”潘晓语气平平,只是陈述事实,没有多余的安慰。
林淼淼轻轻点了点头,慢慢抽回自己的胳膊,走进公寓电梯。
电梯门关上,她靠在轿厢壁上,看着跳动的数字。数字每往上跳一格,她紧绷的呼吸就松一点。
她有点惊吓过度,累得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公寓,她弯腰换鞋。还是那双粉色棉拖鞋,鞋面上绣着兔子,起身走进卧室。
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躺倒在床上,把整个人闷在被子里。
被子带着微凉的气息,她下意识蜷起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紧紧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闭上眼睛,阿姨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脑海。跪地流泪的她、卑微鞠躬的她、温柔说话的她,还有黑暗里那个男人浑浊恶意的眼神,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从肩膀抖到指尖,再从指尖抖到脚尖。
她用力咬着下唇,力道越来越重,把早就愈合的旧伤口又咬裂了,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她死死咬着,不肯松口,也不肯哭出声。
客厅里,潘晓接连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周正,确认那对夫妻已经被正式带回派出所,案件移交刑侦队,孩子的下落正在核实。周正告诉她,郑队长亲自督办,不会出任何纰漏。
潘晓应了一声,平静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时擎。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
“时营长,今晚出了点事。”潘晓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一点,字字清晰。
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隐瞒,没有美化。如实说了阿姨下跪求助、淼淼心软跟人上楼、两人及时救人、夫妻被带走调查的全过程,也坦然说了自己和周正没能拦住淼淼的疏漏。
最后她沉声总结:“小姐受了很重的惊吓,现在在卧室休息,状态很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时擎沉稳的声音:“我明天到。”
没有多余的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潘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细缝,走廊的灯光漏进去,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她透过门缝,看见林淼淼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顶。她没有进去打扰,轻轻把房门带上。
林淼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觉得好冷,身体忍不住的开始打摆子,浑身开始发烫,像是体内烧起了一团火,从胸口蔓延到喉咙,烧得眼眶发烫、指尖发热。
她迷迷糊糊地翻身,把脸埋进凉丝丝的枕头里,凉意稍微缓解了燥热。可枕头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她只能反复翻面,折腾得浑身难受。
意识越来越模糊,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她总觉得自己还在那间漆黑的小屋里,那个男人一步步朝她走近,眼神恶意满满。她想呼救,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逃跑,双腿僵硬动弹不得;她想睁眼挣脱,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不知挣扎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吊灯关着,窗帘没拉严,细碎的月光透进来。
她反应过来,自己安稳躺在公寓的床上,没有黑暗的小屋,没有陌生的男人,一切都结束了。
可她浑身滚烫,压不住的冷。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一碰,烫得吓人。
凌晨五点多,天色微微泛亮。
潘晓端着一杯温水推开卧室门,打算放在床头柜上。走近床边,她一眼就看见林淼淼的被子蹬开大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脸颊红得异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状态特别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