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2)
倘若那位没有迈出最后那一步,倘若天地仍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世间没有倘若。
如今的天道之下,圣位早已各有归属,而大地深处的那股力量,却连一位真正的圣者都未能孕育。
“看在轮回的份上。”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动你的地方。
但血海里的那只虫子,你别插手。”
“只要不越界。”
她的回答简短依旧,“你便是将这片海蒸干,也与我无关。”
声音消散了。
他不再望向声音来处,目光落回下方翻腾的血浪中。
那面幡旗被他收起,悬在身侧。
“不用它,杀你亦如碾蚁。”
他抬起一只手,缓缓按下。
空间在哀鸣中碎裂。
猩红的海面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开一道深渊,浪涛向两侧倒卷。
即便有两件灵宝的光晕死死护住,藏身其中的人影仍旧剧烈一颤,鲜血从唇边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波涛。
掌风压下的刹那,北方玄元控水旗如枯叶般被卷起,冥河的身形从十二品莲台上抛飞,坠向那片猩红翻涌的幽冥深处。
那一击的余波仍在血海中扩散。
无数血影在波纹触及的瞬间湮灭,连哀鸣都未曾留下。
他终究未能挡住。
即便已立在准圣的巅峰,即便双手托起两件先天灵宝,当圣威真正降临,未及触碰,他的法则便已寸寸碎裂。
元始只是抬手一抓,那旗与莲便落入他掌中。
元神印记被轻易抹去,仿佛拭去尘埃。
血海神宫内,冥河再度呕出一口鲜血。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这话并非虚言。
那汪猩红是盘古遗落的污血所化,是天地初开时便定下的因果。
圣人能毁去这片海,却不敢。
崩碎血海,便等于自斩圣位,没有哪位圣人愿承受这等反噬。
“蝼蚁,莫要妄想撼动圣境。”
元始的声音穿透血浪,冰冷如凿,“圣人之下,皆如草芥。
这旗,吾收下了。
十二品业火红莲还你,自此因果两清。”
他翻掌,那赤红莲台化作流光没入血海深处。
圣与非圣,隔着一道天堑。
再多的灵宝,再深的修为,只要未踏过那道门槛,在圣人眼中便如风中残烛,一吹即灭。
准圣纵使执掌混沌至宝,也挡不住圣人随手一击。
那种强大,足以碾碎一切反抗的念头。
冥河这次试探,代价惨重。
旗丢了,莲台险些不保,还结结实实受了一掌。
若非他身系血海,此刻早已如尘埃散去。
即便是镇元子那般人物,若无地书护体,硬接圣威也唯有形神俱灭。
地书之所以特殊,在于它与洪荒地脉相连,毁之则山河崩塌——这等因果,连道祖亦不敢轻触。
昔年魔祖仅碎西方地脉,便需两尊圣位偿还;若洪荒地脉尽毁,纵是天道圣人,亦将永堕劫渊。
血海翻腾,映出冥河晦暗的面容。
若没有这“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的依仗,他早已不知陨落多少次,又怎敢生出与圣人较量的妄念?
元始破碎虚空离去,身影消失于虚无。
冥河望着那空荡之处,喉间涌起一股腥涩,久久未散。
冥河盘坐于业火红莲之上,猩红莲瓣映得他面容明灭不定。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沁出血来。
紫霄宫中的 、道祖讲道时漫天垂落的金莲虚影、还有那些最终获得鸿蒙紫气的面孔——无数碎片在识海里翻搅。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淬着冰渣。”盘古胎盘所育……血脉?笑话。”
红莲业火无风自动,将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吞噬殆尽。
成圣之路已绝,混元之境却仍有一线可能。
金鳌岛。
这个名字浮起时,连业火都颤了颤。
量劫正在啃噬天地,现在去,无异于将元神送入劫灰。
等。
必须等。
等这场浩劫过去,等尘埃落定。
他缓缓阖眼,昆仑山玉虚宫那扇永远对他紧闭的大门,却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
碧玉雕成的灯盏无声落在申公豹掌心,二尺来高,触手温润如活物。
灯芯未燃,内里却似有万顷翠涛翻涌。
他指节发白,几乎托不住这盏灯——元始天尊的意念还残留在灯壁上,冰冷如昆仑终年不化的雪。
借,不是赐。
这两个字碾过神识,带来细密的刺痛。
披毛戴角,湿生卵化。
他扯了扯嘴角,将灯拢进袖中。
翠光隐没的刹那,他仿佛看见东皇太一寝宫内万盏明灯次第亮起的旧景。
大日金焰的余温还蛰伏在灯芯深处,足以将非圣者的万千念头焚成虚无。
量劫的风已经刮到眉睫,飞熊之像在命盘上投下浓重阴影。
他转身走入渐起的暮色,袖中那点碧光,沉得像揣了一座坟。
西方极乐世界的结界外,星光正一层层覆上来。
接引与准提并肩立于须弥山巅,手中新得的法宝泛着未驯化的光。
头顶,周天星斗大阵已化作倒悬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在缓慢调整方位,发出齿轮咬合般的低鸣。”挡得住么?”
准提的声音散在风里。
接引没有回答。
山下,无数 仰起的脸庞被星光照成青白色,像一片等待收割的芦苇。
圣人不得出手——天道枷锁沉甸甸压着道基。
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看星光如潮水涨起,看那道结界在星辰之力下泛起涟漪。
忍。
这个字在齿间磨出了铁锈味。
准提忽然合十诵经,梵音如丝线般渗入结界,试图将震颤的山体稳住。
第一击来得毫无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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