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长耳定光仙则心头剧震,那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愈发恭敬:“老师恩德,重于山岳。”
通天教主轻轻“嗯”
了一声,片刻静默后,再度开口,每个字都如冰珠坠地: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叛?”
(殿内落针可闻。
通天教主的话音落下时,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又在下一瞬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无数道目光刺向那个跪伏的身影——随侍七仙之一,长耳定光仙。
“ …… 冤枉!”
他的额头抵着冷硬的地砖,声音发颤。
座上的人没有看他,只将视线投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你可愿向天道立誓?”
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的水,“若天道不降罚,我便赔你一件先天灵宝,亲自致歉。”
寂静中响起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多宝道人站了起来,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从微末天仙至大罗金仙,师尊予你造化,截教予你根基。”
他的每个字都像淬过寒铁,“你怎敢?”
长耳定光仙的肩膀开始发抖。
“是 ……鬼迷心窍……”
一旁乌云仙忽然拂袖转身,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双目。
通天教主掌中浮现一柄青蒙蒙的长剑,剑身流转着混沌初开时的气息。
“自裁吧。”
他说,“别让我动手。”
多宝道人向前一步,挡住剑光。
“叛教之徒,不配脏了师尊的剑。”
他躬身行礼,“请将此獠交予 清理门户。”
短暂的沉默后,通天教主合拢手掌,剑影消散。
“准。”
一个字,砸碎了所有侥幸。
跪着的人猛地抬头,化作流光冲向殿门——
却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笼罩。
那手掌遮蔽了穹顶,纹路如山峦沟壑,携着准圣威压沉沉压下,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准提圣人——救我!”
嘶吼冲破云霄。
碧游宫忽然亮起。
不是烛火,不是剑光,而是一种温润的、无处不在的金色。
一尊法相在光中显现,手持缀满珍宝的树枝,面容悲悯如俯瞰众生。
树枝轻轻一摆。
巨掌如沙塔般溃散。
“阿弥陀佛。”
法相开口,声音回荡在梁柱之间,“此子与西方有缘,当入我门下。
通天道友,留情一二。”
通天教主终于从云海收回目光。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今日埋线于我座下,来日我必亲赴须弥山——问问二位,究竟是何道理。”
剑锋脱手,青芒破空。
那道悬于云端的金色法相甚至来不及凝聚完整的护体神光。
剑意撕开层叠的祥云,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绽出细密裂痕。
法相的主人——那位以智慧着称的圣人——此刻只来得及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厉喝。
“你敢!”
回应他的是更为凛冽的剑鸣。
七色宝光自法相掌中升起,试图裹住那道青影。
然而光晕触及剑锋的刹那便如朝露遇阳,无声溃散。
这不是法宝的较量,是境界的碾压。
哪怕出手者已非昔日圣位,哪怕来的只是一具寄托了本尊十分之一心神的化身,差距依然如同天堑。
剑光没入法相眉心。
没有巨响,没有爆裂。
金色身影从边缘开始化作万千光点,像被风吹散的沙塔。
光点尚未完全飘散,西方极远之处的山脉深处,某位盘坐莲台的身影猛然前倾,一口泛着金芒的血液溅在身前的地面上。
血滴落土的瞬间,整个西方世界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天幕上。
细密的血珠从云层缝隙间渗出,起初是零星几点,转瞬便连成猩红的雨幕,淅淅沥沥地笼罩了山川河流。
圣人受创,天地同泣。
“师弟?”
身旁另一个同样枯瘦的身影睁开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波动。
受伤者抬手抹去唇边残留的金色痕迹,指尖微微发颤。”棋子……暴露了。
祸事……要来了。”
话音落时,东方那座矗立于碧海波涛之上的宫殿里,最后一点剑气的余波正缓缓消散。
殿阶下,一只长耳的生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无形的锋刃中化作一捧飞灰,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身着褐色道袍的身影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触地。” 有罪。”
他的声音压在喉咙深处,“身为首徒,未能察觉同门异心,致使教 现叛徒…… 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端坐高台的身影动了动衣袖。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跪伏者托起。”错不全在你。”
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吾亦有失察之责。
往后莫再让此类事发生便是。”
“谢老师宽宥。”
褐袍道人深深躬下身,许久才直起腰背。
高台上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传遍了整座宫殿的每个角落,钻进每个聆听者的耳中:“自此刻起,教中位序重定。
未至大罗境者,皆为记名。
已证大罗者,可入内室。
若得准圣道果……”
声音顿了顿,“方可为吾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