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闹市烟火下的寒心（1/1）

沧澜市的步行街永远是一副人声鼎沸、川流不息的模样，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来往的行人踩得锃亮，两侧商铺的招牌灯箱从早亮到晚，小吃摊的香气、服装店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这座城市最鲜活的市井烟火。而坐落在步行街中段的容妈妈家常菜，更是这片热闹里最扎眼的存在——木质的招牌被油烟熏得温润，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店内十几张餐桌从午市到晚市永远座无虚席，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穿梭在桌椅之间，结账的队伍排到了店门口，铁锅翻炒的声响、顾客的碰杯声、喊菜声此起彼伏，生意火爆得让整条街的商户都眼红。

可这份旁人艳羡的红火，却丝毫暖不透老板娘余容的心。

此刻的她，刚从派出所探望丈夫廖志勇回来，推开餐馆后厨那扇沾着油渍的玻璃门，原本就略显臃肿的身躯显得格外沉重，脚步拖沓，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周红肿得厉害，平日里总是系着干净围裙、忙着招呼客人的利落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绝望。

餐馆前厅依旧热闹非凡，堂食的客人欢声笑语，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负责看店的赵吉运守在收银台旁，一边帮着核对账单，一边时不时望向店门，看到余容回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计算器，快步迎了上去，年轻的脸上满是担忧。

“婶婶，您回来了？廖叔怎么样了？”

赵吉运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店内的客人，也怕戳中余容的伤心处。

余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赵吉运，嘴唇哆嗦了几下，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廖叔……他在派出所摔了一跤，脸上、身上，还有腿上，全都受伤了，我隔着玻璃看了，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的……”

话音未落，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彻底决堤，余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油腻的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可那压抑的呜咽声，还是在嘈杂的餐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吉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年轻的眼眸里燃起熊熊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太清楚了，廖志勇一直被关在拘留所里，寸步未出，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摔得浑身是伤？这根本不是摔跤，是彻头彻尾的殴打！

“怎么可能摔成这样？婶婶，他根本就不是自己摔的，是被人打的！是尹杰他们找人动的手！”赵吉运的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愤怒，几乎要吼出来，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他却顾不上避讳，“警察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余容抹了一把眼泪，苦笑着摇头，那笑容里满是无权无势的悲凉：“我何尝不知道是被打的？可警察一口咬定，说他是在食堂吃饭不小心滑倒摔的，我们没权没势，没背景没人脉，除了承认是你廖叔自己摔的，还能怎么办？”

“难道廖叔自己不能申诉吗？不能跟所长说明情况吗？”赵吉运不甘心地追问，他始终觉得，这世上总有讲理的地方。

余容的笑容愈发苦涩，眼神空洞地望着餐馆里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些热闹的烟火气，此刻都成了扎心的针：“申诉？找谁申诉？整个派出所，早就被尹文刚用钱收买得彻彻底底了，上到所长，下到值班民警，全是他们的人，你廖叔连开口申诉的机会都没有，说了也是白说，只会挨更多的打。”

“这世道就没有天理了吗？！”

赵吉运火冒三丈，猛地一拳砸在收银台上，桌面上的计算器、菜单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店内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客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不安。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恨，满眼通红地就要往外冲：“我去找尹杰理论！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这么仗势欺人！”

就在赵吉运抬脚的瞬间，餐馆门口传来一声吊儿郎当、充满挑衅的冷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嚣张，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

“找谁理论啊？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不亲自来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尹杰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大摇大摆地推开容妈妈家常菜的店门，径直走了进来。他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嘴角叼着烟，眼神轻蔑地扫过店内爆满的餐桌，最后落在余容和赵吉运身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仿佛这火爆的餐馆，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