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2/2)
这一年多工作实在忙,见面的时候少,心里惦记却从未断过。
“外公带了好吃的来喽。”
“哎,许峥快拿来分给孩子们。”
“这就来。”
许峥刚把袋子放下,几双小手就迫不及待地伸过来。
但向清鱼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现在不能吃。
等正经吃完饭再说,零食吃饱了,待会儿该不肯动筷子了。”
孩子们的肩膀顿时耷拉下去,眼里那点亮光暗了暗。
“就让她们尝一点嘛,瞧这小模样多可怜。”
王玉兰忍不住开口,伸手摸了摸最近那个孩子的头发。
许母也笑着帮腔:“孩子肠胃活,吃点零嘴不碍事,晚饭照样吃得下。”
向清鱼见两位母亲都表了态,便不再多言,只从纸袋里抓出一把糖渍梅子和杏脯,分给围在身边的女孩们。”别贪嘴。”
她轻声嘱咐。
孩子们乖乖点头。
挂钟指针滑向八点。
圆桌旁坐满了人,电视屏幕亮起,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今年提前录制的春节晚会。
去年只能看转播,今年却能伴着这档节目吃团圆饭,节日的暖意似乎更浓了。
“来了来了!”
老五指着电视欢呼。
画面切到开场歌舞,满桌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筷子在盘碟间起落,清蒸的龙虾和肥蟹冒着热气。
老爷子尝了口蟹肉,眯眼道:“今年这晚会,瞧着比往年像样。”
许峥笑了笑:“录播自然更周全些。”
说着,他挑了一只蟹壳泛着暗金的螃蟹,放到向清鱼碗里。”试试这个。”
向清鱼掰下一段蟹钳,壳内露出饱满的、近乎橙黄的膏脂。
她怔了怔:“是……油蟹?”
“嗯。”
许峥颔首。
她尝了一小口,便将剩下的推向大女儿那边。
许峥却拦住她:“每人都有一只,你的自己吃。”
他又取了几只分给其他孩子。
女孩们正专心啃着卤兔头,对递到眼前的螃蟹只是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对付手里油亮的零嘴。
墙上的钟摆不紧不慢地晃着。
约莫半个钟头后,许峥侧身问:“大妹的节目排在第几个?”
女孩抬头扫了眼电视屏幕:“下一个就是。”
桌边的气氛悄然绷紧了些。
五分钟后,串场音乐响起。
两位主持人走到台前,男主持人握着话筒笑道:“接下来这位表演者很特别——她今年才十一岁。”
女主持人接话:“可她已经是一位钢琴家,在国际大赛上赢过不少成名演奏者。”
“让我们欢迎这位小演奏家,许大妹,为我们带来《黄河》!”
镜头转向舞台**。
女孩坐在漆黑的钢琴前,身后是一排排身着礼服的合唱队员。
泡泡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绽开的花。
镜头扫过那张脸时,许多正盯着电视屏幕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皮肤在灯光下透出瓷釉般的光泽,眉眼弯起的弧度恰好收拢了所有视线。
“许家那孩子上电视了。”
“模样生得真是……”
“听说脑子也灵光。”
稚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跳出来,钻进许峥的耳朵。
他挪不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掉一帧画面。
琴音从电视机里淌出来时,院里坐着的大人们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同一时刻,村里其他亮着屏幕的屋子也传出了类似的低语。
有人转头看了看自家正在啃指甲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子夜时分,炸响的**声裹住了整个村庄。
硝烟味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旧历翻过了最后一页。
初一清晨,向军坐的车碾着霜离开了村道。
许家院子里,嗑瓜子的脆响和笑闹声混在一起。
几个女孩追跑着,影子在水泥地上拉长又缩短。
许峥怀里那个小的挣动着身子,眼睛黏在姐姐们身上,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
“要……要……”
温热的泪珠突然滚下来,砸在男人手背上。
不远处的交谈声停了,王玉兰探过身:“怎么了这是?”
“没事。”
许峥用指节抹掉那张小脸上的湿痕,“走,咱们过去。”
哭声立刻收了,变成咯咯的笑,像摇晃的铃铛。
许峥托着孩子的腿弯,轻轻拍了下那裹着棉裤的圆屁股:“眼泪来得比戏班子还快,将来是不是要登台呀?”
怀里的身子扭动着,笑声更响了。
这一天他都没迈出院门。
初二开始,拜年的人影在门槛边进出。
许峥走了几家长辈的屋子,母舅那边终究没去——有些裂痕晾在那儿,彼此都清楚不必刻意凑近。
倒是自家院里,迎来送往的脚步声没断过。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格落在被褥上,许峥睁开眼时只觉得头脑昏沉。
身侧的人背对着他,呼吸均匀绵长。
他伸手环过去,那具温热的躯体先是下意识贴近,随即又挣了挣。
“全是酒气。”
模糊的嘟囔从枕边传来。
他低笑,手臂收得更紧些。
怀里的人推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任由他圈着。
……
孩童清脆的嗓音划破了卧房的宁静。
“爸爸妈妈还不起床!太阳都照到被子啦!”
“嘻嘻,他们抱在一起睡呢!”
许峥和向清鱼同时睁开眼。
两个小丫头正扒在床沿,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们。
向清鱼耳根倏地红了,板起脸道:“出去。”
女孩们嬉笑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