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同仇敌忾(2/2)
紧接着,新四军的周指挥员走上前,他摘下头上的八角帽,冲着新坟深深地鞠了一躬。
“俺是个粗人,不会说大词。”周指挥员的声音有些沙哑,“俺就说一句!新四军挺进队,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绝不让鬼子踏进咱们的家门一步!这些死去的兄弟,俺们活着的人,替他们报仇!”
“报仇!报仇!”
新四军和特务团的士兵们同时举起手里的步枪,怒吼声响彻云霄。
最后,沈烈将手里的那份阵亡名册,双手递给了刘大麻子。
刘大麻子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将官礼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高台的最前面。
他没有拿讲稿,也没有掏出什么长篇大论。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册,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底下的士兵和老百姓。那张坑洼的老脸上,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毅。
“我叫刘大麻子。很多人背地里管我叫军阀,叫兵痞。”
刘大麻子一开口,没有任何官腔,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样。
“以前打内战的时候,我带着底下的兄弟,抢过地盘,也跟红军干过仗。那时候,我觉得这天下,谁的枪多谁就牛。”
刘大麻子苦笑了一声。
“直到日本人打过来了。他们不在乎你是谁的兵,他们只在乎你是不是中国人。他们杀咱们的老百姓,烧咱们的房子。”
刘大麻子转过身,指着那一百二十座坟头。
“昨天,咱们第一三七师和新四军的兄弟们,在落鹰涧跟一千多个鬼子拼了刺刀。这一仗,咱们赢了。赢得很痛快。”
刘大麻子猛地转回头,扬起手里的名册。
“但是,今天咱们在这里,埋葬了一百二十位兄弟。”
刘大麻子的声音突然提高,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死死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大家都觉得痛心,觉得咱们折了本钱。”
“但我要告诉你们,今天我们埋葬的,不仅是这一百二十位兄弟!”
刘大麻子把手里的名册用力地拍在木桌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场。
“他们用自己的命,埋葬的——是日本鬼子在大别山南麓的最后一个‘扫荡梦’!”
“鬼子以为靠着几千人,几门大炮,就能把咱们吓得缩在城里不敢出门?放他娘的屁!”
刘大麻子的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头顶的阴霾。
“他们死了,但他们把鬼子的补给线给掐断了!他们把鬼子的嚣张气焰给打碎了!只要咱们今天还站在这儿,鬼子想在大别山里舒舒服服地扫荡,那就是做白日梦!”
“说得好!”
张铁石在台下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振臂高呼:“埋葬鬼子的扫荡梦!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杀鬼子!”
这一刻,会场上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没有悲观,没有胆怯。
老百姓们纷纷走上前,将手里的香炉和纸钱摆在新坟前。特务团和新四军的士兵们,肩并肩地站着,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燃烧的火焰——复仇。
温情和悲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坚硬的钢铁。这种精神层面的大爽和释放,比缴获多少武器都更让人震撼。
这是国共两军在黄陂县,最巅峰、最铁血的一次同台加冕。
然而。
这世上的事,总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就在追悼会现场群情激愤、同仇敌忾的时候。
在距离临时营地一里地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里。
几匹快马正停在树林深处。
第五战区督察处的一名少校督察,钱督察。此刻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追悼会的高台。
这个钱督察,是战区内部那些顽固派系安插在督察处的眼线。平时专门负责搜集各杂牌军“通共”的黑材料。
他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钱督察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望远镜的镜片,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一个特务手下。
“你看清楚了吗?”钱督察冷笑着问。
特务赶紧点头哈腰:“看清楚了钱长官。刘大麻子和沈烈,不仅跟新四军平分了战利品,今天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跟红匪的头目站在一个台子上办追悼会。连那个教书匠都公开承认自己是地下党了!”
“哼。”
钱督察把望远镜塞回皮套里,翻身上马。
“赵明远处长一直护着他们,说他们是抗日模范。中将长官也被沈烈的几场胜仗给蒙蔽了双眼。”
钱督察拉紧缰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
“在战区长官部的眼皮子底下,堂堂一个国军主力师的师长,公开和红匪同台。还口口声声叫什么兄弟。”
钱督察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走!回战区长官部!”
“回去——我要连夜写一份报告。沈烈和刘大麻子在大别山里打得再热闹,这通共的罪名,他们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