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日军撤回(1/2)
沈烈死死盯着山下那团跳跃的火光。
夜风把山谷里的硝烟吹散了一些,日军阵地上那面破烂的联队旗,正在火堆里一点点化成灰烬。
按照常理,烧军旗,那是日军准备全员发起自杀式冲锋的前兆。
“咔哒。”
沈烈把腰间最后半个弹匣推上了毛瑟手枪,旁边的老陈也默默地抽出了背后的大砍刀,三营的五百个生力军全员趴在战壕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排山倒海的绝命嚎叫。
可是,足足等了一刻钟,预想中的冲锋并没有来。
反倒是山谷底下,传来了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汽车发动机倒车的轰鸣声。
“团座,情况不对啊!”
小杨支棱着耳朵,趴在战壕边上听了半天,满是血污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这动静,怎么听着不像是要往前扑,倒像是……像是要跑啊!”
沈烈没吭声,一把抓起望远镜,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火光,朝着山谷深处看去。
视线里,原本集结在五里核心区边缘的日军,阵型彻底散了。那些端着刺刀的日本兵,正垂头丧气地排成纵队,交替掩护着往黄陂县方向的大路上撤退。
几个日军军官正挥舞着指挥刀,似乎在歇斯底里地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那个赤膊上阵的日军旅团长,此刻已经重新穿上了军装,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佝偻着身子钻进了一辆还没炸毁的指挥车里。
他们不是要冲锋,他们是烧了军旗,掩护大部队跑路!
这个日军加强旅团的指挥官,在最后关头终于还是怂了。四千五百人的精锐,打到现在只剩下两千四百人,伤亡过半,士气全无。他要是再把这最后两千多人全填进这十里口袋阵里,他的师团长绝对会活劈了他。
“娘的,老鬼子撑不住了!他们要溜!”
张铁石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扯着破锣嗓子喊道:“团座!鬼子撤了!咱们守住了!”
整个战壕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劫后余生的低呼声,不少弟兄直接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想跑?”
沈烈慢慢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肯罢休的狠劲。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老子的十里地形圈是城门楼子,随便逛的吗?”
沈烈猛地转过头,冲着后面大吼一声。
“王老黑!”
“到!”一个五大三粗、黑得像块炭一样的汉子,拎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跑了过来。
“马有田的侦察连伤亡太大,他自己也挂了彩下去了。你现在,立刻给老子把团部的嫡系人马全部接管过来!”
沈烈指着山下正在溃退的日军。
“老黑,小杨!你们俩,一人带一个营,加上老陈三营的生力军,全给老子压上去!”
小杨一听有仗打,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团座,怎么打?全歼他们?”
“全歼个屁!”
沈烈没好气地骂道。
“鬼子虽然撤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还有两千多号人,逼急了咬你一口也够受的。你们的任务,是给我追着他们的屁股咬!”
沈烈在半空中狠狠地做了一个往下切的手势。
“不许硬拼,不许纠缠!就给我照着他们的后卫部队打!他们跑,你们就追,给老子死死咬住追出五里地!把他们掉队的、负伤的、跑不动的,全给老子收拾了!打落水狗会不会?”
“会!太会了!”
王老黑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狰狞。
“团座您就瞧好吧,属狗的我也得从他们大腿上撕下一块肉来!”
“弟兄们!有劲儿的都给老子爬起来!跟着老子去捡洋落、杀鬼子去!”小杨举起手里的大砍刀,振臂一呼。
“杀!”
那些原本已经累得瘫倒在地的士兵们,一听是去追杀逃跑的鬼子,骨子里的那股血性再次被点燃了。
一千多名生力军加上还能跑得动的老兵,在王老黑和小杨的带领下,如同两把出鞘的尖刀,趁着夜色,从十里外围的山脊上直扑而下。
山谷里。
负责殿后的日军大队正端着枪,紧张地盯着身后黑漆漆的山林。
突然,漫山遍野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哒哒哒哒……”
王老黑端着轻机枪,一马当先,冲着乱成一团的日军后卫部队就是一通狂扫。
“鬼子跑啦!缴枪不杀!”
特务团的弟兄们一边开火,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其实他们根本不想留俘虏,就是为了在心理上彻底击溃这帮日军。
日军本就成了惊弓之鸟,现在一听这四面八方的喊杀声,还以为中国军队的主力全线压上来了,哪里还有心思抵抗?
“不要管辎重了!快跑!”
日军军官气急败坏地吼着。
日本兵们为了跑得快,连头上的钢盔都扔了,装满子弹的牛皮弹匣、背在身上的行军锅、甚至连手里沉甸甸的三八大盖,全都往路边的水沟里一扔,撒丫子就顺着大道狂奔。
“砰!砰!”
小杨带着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专门挑那些跑得慢的、身上带伤的日军开火。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
漆黑的夜路上,不时有日军士兵惨叫着倒下。有的日军被逼急了,想回头拼刺刀,还没等端起枪,就被十几发子弹打成了筛子。
整整追了五里地。
直到看见黄陂县城外围日军接应部队的手电光,王老黑和小杨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
“行了!团座说了,追五里就收兵!别追进人家的包围圈了!”王老黑扯着嗓门把冲在前面的弟兄喊了回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泥泞的大路上扫过。
这短短五里的追击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百多具日军的尸体。满地的武器弹药、罐头、水壶,铺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营长,咱们这回算是把小鬼子的腚眼子给捅漏了!”一个老兵捡起地上一个完好无损的牛肉罐头,在衣服上蹭了蹭,乐呵呵地说道。
“撤!带着战利品,回阵地!”
小杨看着满载而归的弟兄们,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下半夜,战斗彻底结束了。
当所有的追击部队带着缴获的物资返回十里地形圈时,战场上那种让人疯狂的肾上腺素,终于慢慢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和令人窒息的沉重。
沈烈没有在指挥所里待着。
他提着一盏马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战壕里。
夜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战壕里,那些刚刚还在狂欢的士兵们,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默默地坐在泥水里,有的在擦拭枪管,有的在看着手里缴获的日军怀表发呆,还有的,正抱着战死兄弟的尸体,无声地抹着眼泪。
“团座。”
李文渊走过来,眼镜腿上缠着一圈胶布,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账本,手微微发抖。
“伤亡统计出来了。”
李文渊咽了一口干沫,声音嘶哑得厉害。
“咱们特务团,加上老李的保安团、炮兵、工兵、宪兵,四千两百多号人。”
“这一战,一共伤亡了八百人。”
沈烈停下脚步,马灯的光芒晃了晃。
“其中……两百二十个弟兄,当场阵亡。重伤加轻伤,五百八十个。”
李文渊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
两百二十条人命啊!
这还只是阵亡的数字。那五百八十个伤员里,缺胳膊少腿的、被毒气熏坏了肺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撑不过今晚。
这是特务团自从建制以来,在局部立威阶段,打得最惨烈、伤亡最大的一仗。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走到一个担架前。
担架上躺着的是工兵连的老何。他那条被子弹打穿的左胳膊,此刻肿得像大腿一样粗,伤口处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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