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缓兵之计(2/2)
“怎么又不杀啊?” “这都关大牢里白吃白饭呢?”
一个后生实在没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长官!为什么不枪毙他!”
李文渊立刻拿起大喇叭,走到台前,还是上午那套说辞,但语气更加诚恳。
“乡亲们!不是不杀,是时候未到!”
李文渊大声解释道:“老张的案子,牵扯到倒卖机密的黑市线索。按战时军法,咱们必须慎重处理!要是今天一枪把他崩了,那些黑市情报贩子就全跑了!等我们审查完毕,把他的同伙连根拔起,再公开处决!”
有了上午钱广财的铺垫,老百姓这会儿倒也能听进去了。
“也是,不能便宜了那些同伙!” “让当官的查去吧,反正跑不了他!”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伙儿搓着手,三三两两地开始散去。
第三天的公审,就在这半真半假的“缓期”宣判中,落下了帷幕。
……
天黑透了。
城西特务营驻地,风刮得帐篷的帆布啪啪作响。
沈烈的专属帐篷里,生着一个炭火盆。火光跳跃着,把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副营长小杨和侦察排长张铁石挑开门帘,带进一股子冷风,大步走了进来。
“营长,都安排妥了。”
小杨搓了搓冻僵的手,凑到炭火盆跟前。
“老张和钱广财一样,都被单独关在水牢最里头的一间号子里。陈黑脸亲自派了心腹盯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两个老小子还以为自己真能活命呢,在里头吃得还挺香。”
沈烈手里拿着一张白纸,正用钢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听到小杨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营长。”张铁石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公审开了三天,明儿还有最后一场。赵德彪和马德彪两个大祸害,算是彻底除了。咱们特务营现在在全师,那是这个!”张铁石竖起大拇指,满脸的兴奋。
“是啊营长!”小杨也跟着乐,“今天我带队撤回来的时候,外头那些保安团的兵,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个个全得立正敬礼!”
沈烈没有搭理他们的兴奋。
他停下笔,将那张白纸推到了木桌的正中间。
煤油灯昏黄的光芒照在白纸上,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三个名字。
周玉山。 钱广财。 张某。
“别高兴得太早。”沈烈拿起旧铜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
“公审大会,不过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立咱们特务营的威。但真正的仗,现在才刚开始打。”
沈烈指着纸上的那三个名字,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酷。
“赵德彪和马德彪死了,但这张网的根子还在。我沈烈的必杀名单上,还剩下这三个人。”
小杨看了一眼名单,有些不解。
“营长,钱广财和老张不是已经在咱们水牢里了吗?这俩人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随时能捏死。您还留着他们的名字干啥?”
沈烈从火盆里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悬在那张白纸的上方。
“钱广财和老张,那是诱饵。那是留给军法处,留给战区长官部用来钓鱼、送假情报的工具。他们的死活,只是时间问题,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沈烈手腕一翻。
滚烫的木炭直接落在了纸上,瞬间将“钱广财”和“张某”这两个名字烧成了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火星子溅开,白纸上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名字,被一圈焦黑的边缘围在中间。
周玉山。
沈烈盯着那个名字,深邃的眸子里,翻滚着当年中山门外那场血战的漫天大火,翻滚着他哥哥沈毅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唯独这个周玉山。”
沈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能撕裂夜空的狠绝。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食指在那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八十二条人命的血债。这个老汉奸,我要亲手捏碎他的骨头。我不光要他死,我还要他死在我的刺刀底下。”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杨和张铁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杀气。他们知道,营长这是彻底把目光锁死在汉口了。
“营长,您下令吧!”张铁石咬着牙,“只要您一句话,我带侦察排摸进汉口,直接把周玉山那老狗的脑袋给您拧下来!”
沈烈摇了摇头。
“汉口是日军重兵把守的地方,周玉山身边少说有几十个特务。硬拼,那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沈烈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一把掀开门帘。
外头的夜空漆黑如墨,冷风呼啸。
“赵德彪招供的情报,我们已经摸清了周玉山的底细和接头规律。接下来,咱们就得用钱广财和老张这两个诱饵,给他好好布一个局。”
沈烈转过头,看着桌上那张只剩下一个名字的白纸。
“不着急。等打完了春天的仗。等咱们特务营的刀磨得更利些。”
沈烈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那里头,装着七枚汉阳造的空弹壳。
“周玉山这条老狗,我要让他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枪口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