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星火长龙(2/2)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同样满脸震撼的李文渊,声音有些沙哑。
“文渊啊……你看看这阵势。我吴铁山带兵打仗半辈子,被人骂过军阀,被人骂过土匪。我还从来没见过,老百姓大半夜的不睡觉,举着火把来给当兵的鞠躬的。”
吴铁山的眼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有了这八千个老百姓的心!别说是汉口的鬼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咱们这支队伍,也垮不了!”
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四天公审布下的局,在这一刻,收到了最完美的硕果。
黄陂县的老百姓、特务营、第xxx师。
这三股力量,在这漫天星火的见证下,真正地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绳。
而此时。
作为这支队伍的灵魂,作为这八千老百姓最感激的那个人。
沈烈,大步越过了警戒线,走到了驻地大门的最正中。
他没有拿什么大喇叭,也没有像吴铁山白天那样发表什么激动人心的豪言壮语。
沈烈就是那样一个人,在他的骨子里,做永远比说重要。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犹如岩石般冷硬的脸庞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斜长。他看着眼前这八千个弯下腰的老百姓,看着那些燃烧跳跃的火苗。
沈烈立正,双脚脚跟并拢,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
指尖微并,掌心向下,从腰间划过一道标准的弧线,稳稳地停在了右眼的眉骨边缘。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极其庄重的国军军礼。
沈烈没有说一句话,他就用这一个标准的敬礼,回应了这八千个老百姓的感激和托付。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敬礼——!”
身后的小杨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唰!”
特务营六百五十名官兵,在同一时间收枪立正,齐刷刷地向着门外的老百姓,回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子不可战胜的铁血锐气。
军民相望,星火满城。
这一夜的黄陂县城,往后很多年都有人记得。
就在这庄严而静谧的一刻。
人群的后方,救护队的医疗帐篷里,走出来一个人。
宋晚晴。
她今天刚刚在公审台上作完证,帮着老军医处理完几个伤兵的换药后,就一直留在营区里。
听到外头的动静,她披上那件青布棉袄,走了出来。
当她穿过营区的空地,看到大门外那八千个火把时,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跳跃的火光,将黑夜映照得无比温暖。那些老百姓脸上质朴的笑容,那些士兵们笔挺的脊梁,让她那颗因为战争和家破人亡而常年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捂热了。
宋晚晴看着站在最前方的沈烈。
那个男人,穿着黄褐色的军大衣,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挡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宋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远远地站在角落里看着,也没有以一个被保护者的姿态,躲在特务营士兵的身后。
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穿过了特务营的士兵方阵。
走过了小杨和张铁石的身边。
一直走到了驻地大门的最前沿。
然后。
宋晚晴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站在沈烈的身后,而是向左跨出了一小步。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站在了沈烈的身侧。
并肩而立。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一个前所未有的里程碑。
虽然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虽然两人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这八千个老百姓和全营官兵的注视下。
她用这个极其微小却又意义重大的动作,表明了她的姿态。
她不是沈营长的附庸,也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她是可以和他并肩站在这风口浪尖,一起面对这漫天星火,一起扛起这乱世风雨的同行者。
沈烈的余光,看到了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个纤细身影。
火光映在宋晚晴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异常坚韧的光芒。
沈烈的手依然稳稳地停在眉骨边,但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冷硬唇角,却在火光的掩映下,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微风拂过,火把上的松脂发出噼啪的轻响。
这一夜的黄陂县,注定要载入这片土地的史册。
……
然而。
有人欢喜,就注定有人要发狂。
百里之外。汉口,法租界。
日伪特务总组的秘密洋楼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周玉山死死地盯着手里的一份绝密情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眼底却翻滚着怨毒和暴怒交织的暗流。
这是潜伏在黄陂县城外的残存特务,冒死发回来的加急电报。
电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四人皆被处决,公审结束。今夜,黄陂八千刁民举火炬游行,至城西特务营驻地,向沈烈叩首致敬。军民势如水火,我方暗线已无落脚之地。”
“啪!”
周玉山猛地将那张电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墙角。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突出来。
赵德彪死了,马德彪死了,连那个不起眼的钟阿三都被连根拔起了。他在黄陂县苦心经营了大半年的情报网,被沈烈和李文渊用四天的时间,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扫了个干干净净!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电报里的那句话。
八千刁民,火炬游行!
“好一个沈烈……好一个特务营……”
周玉山咬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犹如夜枭般渗人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几个心腹手下。
“我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个能打几场硬仗的莽夫。没想到,他的手段竟然这么毒辣!”
周玉山走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看着汉口街头那些巡逻的日本宪兵。
“这小子,不光是拔了我的暗桩。”
周玉山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狠绝和疯狂。
“沈烈——这小子的根,已经结结实实地扎进黄陂县老百姓的骨头缝里了!靠收买、靠暗杀、靠挑拨离间,已经对付不了他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既然暗箭伤不了他,那我就来明的!我得用一个,连黄陂县的老百姓,连他手底下的兵,都护不住他的绝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