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梦魇(1/2)
第64章 梦魇
明明在他刚刚上位,掌握祝家的时候,陆和山还是一副神经大条的样子,根本没提要和他散伙。
即便到了看房那天,陆和山都一切如常,尤其是得知他们还要继续同居的时候,那副惊喜的神情,绝对不是伪装。
是什么让他突然态度大变,改变了主意?
祝意清挣开被泪水浸湿的眸子,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眸中却一片晦暗。
这三天以来,他一直在调查,陆和山那天究竟见了什么人。
根据定位器的移动轨迹,以及车载监控拍到的零星画面,他可以确认,陆和山在那一天曾见过两个特殊的人:盛凌云和韦世昌。
然而不论他如何旁敲侧击,盛凌云始终对陆和山和他的矛盾毫不知情,甚至还把他的试探当成了秀恩爱,一副牙疼得不行的样子,对他们的恋情表示了酸溜溜的祝福。
至于那个韦世昌……
祝意清眼神一冷。
之前他派人重金利诱苟秘书供出主谋,没想到那位秘书丝毫没有骨气,立即毫不犹豫地就把上司给卖了。
而警方的行动也极其迅猛,导致韦世昌刚见完陆和山就被带走问讯,眼下已经进了看守所,就算走取保程序也还需要几天时间。
盛凌云毕竟和他认识多年,平时虽然交情不深,但对他没有敌意,犯不着拆散他和陆和山。
而韦世昌,却恰好相反。
明知道线索就在这人身上,却没办法立即把人抓过来问话,真是令人烦躁。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祝意清檫干眼泪,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还泛着沙哑,语气却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喂。”
对面的男声恭敬地问道:“祝先生,那个姓韦的小子输光了钱,现在在船上闹事,您看该怎么处置?”
祝意清的眸子望向虚空,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遥远时空中的某个画面。
碧绿的观音玉坠牵着红绳,死死勒在男人臃肿的脖子上,溅上了三两滴血。
他垂下眼,嘴角却一点一点扬了起来,慢慢笑着说:“哦……那我去看看他好了。”
好好的岸上待不住,那当然就只好送他下海了。
“明白了。”对面的人恭敬道,“游艇已在港口等候,静待您的光临。”
挂了电话,他慢吞吞地从衣服堆里爬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
就算陆和山暂时不想见面,也没关系。
只要陆和山不会消失就好。
他会把所有可能伤害陆和山的害虫都清理掉,让陆和山再也没有永远离开的机会,只能好好地待在这个世界上。
只要人还活着,他就有的是时间。
游艇乘风破浪,撞碎海面上粼粼的日光,呼啸着奔向公海。
遥远的风吹动厚重的遮光窗帘,却吹不开室内的昏沉灰暗。
哐当一声,松松握在手里的酒瓶落到木地板上,残存的酒液汩汩流淌,浸湿了临近的玻璃瓶与地毯,酒精的气息迅速蔓延。
“喵——”
雪莱灵活地穿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瓶、避开零星干涸的酒渍,越过湿漉漉的酒液,一跃跳上沙发,用爪垫轻轻拍男人的脸:“喵,喵。”
颈间的黑色项链微微摇晃。陆和山呼吸沉重,双眼紧闭,浑身冒着浓重的酒气,脸色酡红,昏昏沉睡着,半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正在做梦。
梦里,他变回了那个矮矮的,轻盈的小男孩,睁着眼睛,头顶是蝉鸣不断的夏天。
燠热的风流过裸露的手臂,他坐在自行车后座,紧紧抱着姥姥的腰,用侧脸贴住汗湿的绵绸上衣。
姥姥捏住刹车,一脚踩地,空出的手推开他的头:“别粘我身上,也不嫌热。”
他傻呵呵地张开双手:“姥姥,我想抱抱。”
姥姥说:“小小年纪就爱对人动手动脚,也不晓得长大又要祸害多少姑娘。”
他脸色一白,一下子不再吭声,小小的手收回来,紧紧抓着后座的架子,再也不敢乱动。
自行车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他拎起装满瓜果蔬菜的塑料袋,跟老人爬上楼梯,回到昏暗狭小的二居室。
一位身穿粉色家居服,长发凌乱的女人从房间走出来,笑着说:“哟,妈,这么早就买菜回来啦?”
姥姥也笑眯眯地回应:“今天的黄瓜可新鲜,待会给你炒个蛋吃。”
他闻声扭头,立即扔下手中的袋子,张开双臂,快乐地朝对方跑去:“妈妈!”
女人这才看见他,目光却全然陌生,迟疑地问:“妈,这是谁家小孩?”
姥姥不答话,他巴巴地扬起脸,把女人的手心搁在自己头上:“妈妈,我是小山,是你家的小孩。”
女人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眼神一变,认出他似的,面上重新露出笑容:“哦,是小山啊——你也陪姥姥一起去买菜啦?”
“嗯!我有帮姥姥算价钱!”
女人蹲下来,拿毛巾擦他汗湿的、毛茸茸的发茬,声音柔和含笑:“这么棒呀?下次数学肯定还能拿满分。”
“嗯嗯!”他重重点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妈妈,我想要抱抱。”
女人伸手,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侧脸贴着他汗津津的小脸,依偎着他:“好呀。”
他的心里冒出了五彩斑斓的泡泡,整个人好像都因为这短暂的幸福而变得充盈起来,情不自禁地蹭着妈妈的脖子,和她贴得更紧。
下一秒,那双环抱他的手却骤然将他推开。
女人愕然看着他的脸,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别过来!”
啪!一道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女人却反倒先开始嚎啕大哭,撕扯自己的头发:“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他被打得耳边嗡嗡作响,一屁股坐到地上,脸上火辣辣一片。
但他却顾不上疼,一骨碌爬起来,抓住女人的胳膊:“妈妈,我不会伤害你的……”
女人却不听他的辩解,拳打脚踢着把他推开,趴在沙发上嚎哭,又咳又干呕。
厨房传来洗菜的水声,姥姥见怪不怪,凉凉地说:“都说了,叫你少在她跟前晃,你做什么又去招惹她。”
……
虽然妈妈总是忘记他,还把他错认成那个丢下他们跑掉的男人,时常发怒误伤他,他也还是很爱妈妈。
妈妈伤了心,生了病,这不是妈妈的错。
陆和山回到卧室,熟练地翻出红药水和棉签,给自己红肿的侧脸涂药。
镜子里的小男孩龇牙咧嘴,嘶嘶抽气,很快把半张脸都涂成了红色,像一瓣猴子屁股。
他看着自己这幅滑稽的样子,嘴角一咧,呵呵傻乐起来。
这样一来,他就和爸爸一点都不像了!
他滚到床上,翻出日记本,对着字典,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x年x月x日,星期六,晴。
姥姥说过,爸爸是个无情无义的人zha(坏人),小白脸,欺pian了妈妈的感情,让妈妈很伤心。
我的脸一点也不白,一定不会变成爸爸那样的人。
我会保护好妈妈的。】
他依然喜欢紧紧相拥的感觉,但懂事地不再向家里的长辈索求拥抱。
小区里的便利店养了一只猫,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橘白,膘肥体壮,总是懒洋洋趴在收银台或者货架上,任摸任抱,一点也不怕人。
中午放学之后,他都会跑去看看猫咪。店老板早已经认识他,嘱咐一句帮忙看着店,便自顾自躺在躺椅上打盹,随他和猫怎么玩。
他把猫咪抱下来,拥在自己小小的臂弯里,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和猫一起晒太阳。
猫的身体像一块毛茸茸的果冻,柔软而温暖,而且性情平和,从不拒绝他的靠近,这让他感到安宁和幸福。
猫猫给他抱,猫猫好。
步入初中之后,他的体格明显变得健壮,身高更是早早地傲视群雄。
配上初步具有英朗线条的五官,优异拔群的成绩,以及开朗阳光的个性,再被歪瓜裂枣的同龄男生一衬托,他更是显得鹤立鸡群,格外吸引女生的注目。
课间的走廊上,总有女生不经意地路过他们教室,躲在窗外偷偷看他;同班的女生时常找他请教题目,热情地给他投喂瓜子巧克力;高中部的学姐更是明目张胆地直接约他出来玩,请他吃饭喝奶茶。
他渐渐迟钝地觉察到了自己的外貌优势,并且为之心中暗喜。
太好了,这样可以为家里省下好多钱!
姥姥每次看到他,除了嫌他粘人,嫌他长得像爸爸,就是嫌他长得快、吃得多。
妈妈生病要花钱,吃药要花钱,吃补品也要花钱。姥姥的退休金是有限的,除开每个月给妈妈的开销,能拿来给他吃饭买衣服的钱少之又少。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汉了,应该自力更生,为家里减小开支,让妈妈得到更好的照顾。
12岁的陆和山无师自通,开始用皮相为自己谋求好处。
他变得更加爱笑,更加乐于助人,总是主动关心遇到困难的女生,转头又在篮球场上发挥出色,每每总是引得女孩子羞涩脸红,或者尖叫一片。
价值不菲的礼物,如流水般送到他的面前。
除了日常的零嘴奶茶小点心以外,昂贵的精装书,复杂的拼装模型,异型魔方,游戏机,明星球服……但凡是他随口透露过感兴趣的东西,总是很快就被包装上各种精致得体的借口,摆在他的课桌上。
知道他喜欢小动物之后,女生们更是频频在遛狗时和他“偶遇”,拿自家的狗狗讨他欢心。
“陆和山,你喜欢金毛吗?”
“喜欢!”
“这是我家的哈士奇……”
“哇!好帅气啊!我可以摸摸它吗?”
“它是比熊,名字叫小熊……”
“你好呀小熊,你长得和你的主人一样可爱!”
狗狗总是比猫咪更加热情,被他轻轻一抱,就恨不得整个扑到他身上,拱来拱去,拿热乎乎湿漉漉的舌头一个劲舔他的脸。
狗狗也喜欢抱抱,狗狗好。
“陆和山,你周末有空吗?”周五放学前,那个总是出来遛金毛的女生找上了他。
“什么事?”
“我想请你明天帮我遛一下狗。”女生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以给你50块钱的酬劳。”
他心中怦然一动,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好啊,没问题!”
收到礼物很多次,但是收到现金,他还是人生第一回。
50块钱,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陆和山美滋滋地心想,果然和女孩子们打好关系是有好处的。这下他不仅可以帮家里省钱,还可以挣回来不少!
女生的家是一栋别墅,金毛就养在外面的院子里,一见到他就热情地摇尾巴。
他陪着狗狗在小区里快乐地玩耍,一人一狗你来我往地抛球奔跑,抱在一起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彼此都兴高采烈。
玩到太阳下山,他带着狗回去,得到了一张崭新的钞票。
陆和山拿着绿色的纸币,正看反看,对着夕阳瞪大眼睛打量,然后放到嘴边用力亲了一口,眉开眼笑。
既可以和狗狗一起玩,又可以得到丰厚的酬劳,这真是太棒了!
如果妈妈知道他挣到这么多钱,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陆和山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口袋里,兴冲冲地跑回家去。
“姥姥!妈妈!”他撞开大门,连运动鞋也顾不得脱,用力挥舞着纸币大喊,“你们看,我挣到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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