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他答应的,才答应的。”老爷子依旧重复着答。
手里的陶瓷碎片扔到垃圾桶,徐暮不放心,转向厨房里的兰姨问起今天佟文聿在家的情况,兰姨叹声说:“还是那样,早上起来就在念叨找觐山,说电话打不通,打通了也是别人接的。”
徐暮靠着门框,莫名苦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林彦朝来过以后,徐暮留给佟文聿的电话也不好使了,老爷子一连几次打给他,都坚持说他不是觐山,也不愿再听他说话。
徐暮怕是病情有所进展,周末抽空带佟文聿去医院检查了一遍。
接诊的赵主任跟他说:“CT和脑供血检查都没问题,像这种偶发的记忆清晰,临床上也有过,佟老师目前没有用药,排除药物和血管病变的影响,我猜可能也跟你说的情感刺激有关。”
“您是说,他认错人也不见得是坏事?”徐暮又问。
“是这样,”赵主任是吴钦荣介绍的神内专家,专攻的就是阿尔兹海默症这类退行性疾病,“如果你朋友不介意的话,可以试着让佟老师多跟他接触,虽然无法逆转病情,不过或许对延缓衰退能有所帮助。”
“行,我明白了。”徐暮回道。
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佟文聿离开医院回到家饭也不吃了,整个上午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来回摆弄他的棋牌。
摆弄到最后,干脆把一篓子黑白棋哗啦全倒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围棋的棋子都是由天然玛瑙所制,触手温润,表面光滑,兰姨怕他一不小心踩着摔倒,连忙拿着扫把出来收拾。
老爷子却撒气似地非不让她碰。
实在没办法,徐暮捏着眉心叹口气,只能耐着性子对他说:“这样,我帮您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让他给您打过来,好不好?”
“真的?”佟文聿瞬间消停下来。
“真的,”徐暮点头,扶着他说,“您先去吃饭,吃完饭,我让他给您打,行吗?”
佟文聿坐在沙发上不动,早上抽血没吃东西,兰姨赶紧把温好的米粥小菜端出来,徐暮哄他坐到餐桌边,无奈打开手机,最后还是给林彦朝打了过去。
“徐医生?”电话在嘟声后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徐暮走进院子,躬身坐到石凳上问,“林队,在忙吗?”
“不忙,正好过站休息,”林彦朝今天临时被抽调飞江北,无奈遇上南方的特大暴雨,飞机落不下去只能备降到邻省的绥州,这会儿刚下客完成清舱,“怎么了,有事?”
徐暮手指搭在石桌上点了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那个,佟叔老是念叨你。”
“佟叔念叨我?”林彦朝微挑起眉。
既然已经开口,徐暮也就没再绕弯子,大概跟林彦朝提了一下佟文聿今天的看诊情况,还说:“他把你当觐山了,天天盯着手机等电话,连我现在都骗不了他。”
“需要我做什么吗?”林彦朝于是问。
“能不能在方便的时候给他讲几句话?”徐暮随后说,“不用太久,就随便说几句,他现在估计只听你的,你就说你在出差,晚几天才能回,等他忘了就没事了。”
“好。他在吗,我现在就行?”
“多谢,那我叫一下他。”徐暮松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转头朝屋里喊了声,“佟叔,觐山给你打电话来了!”
佟文聿饭没吃两口,立刻从屋里走出来,抢过手机,“觐山,是觐山吗?”
透过电流传导的声音毕竟和亲耳听到的不一样。
徐暮起初还担心佟文聿认不出林彦朝的声音,好在老爷子不仅认得,聊起来也没完,一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也不肯挂,愣是从‘吃没吃饭’聊到‘你那边天气冷不冷’、‘什么时候才回来’。
“佟叔,觐山还要忙,我们改天再打好不好?”过站时间短,徐暮怕影响林彦朝执勤,忍不住轻声催促,佟文聿闹归闹,终究还是知道正事要紧,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还给他。
徐暮走到一边:“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不会。”
绥州没下雨,但地方太小,大量备降航班滞留在机场导致运力不足,公司已经安排旅客去酒店休息,林彦朝走不了,还得在机场等通知。
他站在漏风的接驳口,电话里还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
到这会儿就该挂了,但徐暮张了张嘴,有点没太舍得。
那头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沉默,轻唤了声:“徐医生?”
立秋了,院子里有风吹过,徐暮望着簌簌飘落的树叶,其实有点想说前两天在医院看到习然的事,可又觉得聊起来太突兀,下一句都没法接,索性就没提,只是问:“林队明天还飞吗?”
“嗯,要飞一趟纽约。”
“什么时候回?”
林彦朝算了算时间:“周四,到南城应该是周五。”
“好。”徐暮提醒他说,“别忘了我还欠你一顿饭。”
“没忘。”林彦朝微扬着嘴角。
“那就行,挂了,你忙吧。”机务沿着旋梯‘噔噔噔’跑上来找林彦朝签字,徐暮听见那头有说话的声音,便收了声没再继续打扰。